仓理新：纪念恩格斯 ——读马克思主义社会学著作《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思考

 

编者按：2025年是恩格斯逝世130周年，也是其独立完成的著作《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以下简称《状况》）出版180周年。《状况》全面论述了无产阶级在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指明了无产阶级解放的根本道路。本文通过回顾《状况》的创作背景、核心观点及对后世的影响，特别是其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人运动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思想借鉴，旨在纪念恩格斯的历史功绩，更证明了马克思主义是科学真理，中国共产党始终是马克思主义最坚定的传承者和实践者。

《状况》是第一部马克思主义社会学著作。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创立，是为了让广大劳动人民过上好日子。百余年来，中国共产党一直遵循“人民至上”，把“提高人民生活品质”作为工作重点。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专章论述了如何增进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必须坚持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鼓励共同奋斗创造美好生活，不断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继续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牢牢把握共同富裕的目标要求，围绕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扎实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作出战略部署，鼓舞激励亿万人民在新征程上踔厉奋发，为创造更加幸福美好生活而不懈奋斗。   

一、恩格斯较早关注劳动现象和工人生活

恩格斯是较早关注工人阶级劳动、生活和命运的人。此前，也有人描述过工人阶级的贫困生活，提出应该帮助工人，比如，1601年，英国的《伊丽莎白济贫法》。恩格斯在《状况》中得出的结论是工人阶级可以通过斗争解决自身的问题。早在1842—1844年，恩格斯就对英国社会、特别是英国工人阶级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调查，访问矿山和工人家庭，查阅议会报告以及工厂视察员、医生和教师们的证词，并去伦敦、利物浦等工业中心实地考察，收集了大量关于英国工人生活条件的第一手材料。恩格斯把这些社会调查的材料，及其观点写进了《状况》，并于1845年3月在德国出版。他在著作中指明了工人阶级只有革命才能生存得更好。

为什么当时恩格斯要了解英国工人阶级并对他们的生存状况进行调查呢？这是因为工业革命最初发生在英国，随之产生的英国工人阶级对研究无产阶级具有典型意义。工业革命开始于18世纪60年代，通常认为它发源于英格兰中部地区，是指资本主义工业化的早期历程，即资本主义生产完成了从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过渡的阶段。工业革命是以机器取代人力，以大规模工厂化生产取代个体工场手工生产的一场生产与科技革命。恩格斯敏锐地观察到产业革命引起的社会变迁，他在《状况》中指出，“英国工人阶级的历史是从18世纪后半期，从蒸汽机和棉花加工机的发明开始的”，“这些发明推动了产业革命，产业革命同时又引起了市民社会中的全面变革，而它的世界历史意义只是在现在才开始被认识清楚。英国是发生这样一种变革的典型国家，因此，英国也是这种变革的主要结果发展的典型国家。只有在英国，才能就无产阶级的一切相互关系来全面地研究这个阶级”，“工业的迅速发展产生了对人手的需要；工资提高了，因此，工人成群结队地从农业地区涌入城市。人口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增长起来，而且增加的差不多全是工人阶级”，“本书中所考察的问题，最初我是打算仅仅作为一本内容比较广泛的关于英国社会史的著作中的一章来论述的，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很快就使我不得不对它进行单独的研究”，“只有在大不列颠，特别是在英国本土，无产阶级的境况才具有完备的典型的形式；而且也只有在英国，才能搜集到这样完整的并为官方的调查所证实了的必要材料”。

 

二、恩格斯深入细致调查，得出了“革命改变状况”的结论

恩格斯先后对工业无产阶级、矿业无产阶级、以及农业无产阶级的劳动、生活、身体健康、道德与爱好等方面进行了客观描述，对伦敦、都柏林、爱丁堡、格拉斯哥、利物浦、曼彻斯特等大城市进行了近乎“琐碎”的叙述。恩格斯同恋人——爱尔兰女工玛丽一起走访曼彻斯特的工人区。他结识了许多工人家庭，走进他们的住宅并熟知他们生活中的诸多详情细节。

在《状况》中，恩格斯详细描述了英国工人的劳动状况。工人的工作时间通常在12小时以上，女缝工、女售货员等有时工作15—18小时。怀孕女工直到分娩前还要站着工作13小时以上，有时在机器旁边生下孩子。童工9—13岁每天工作6.5—16小时，13—18岁每天工作12小时。他们的工作环境也很糟糕，工人每天都要长时间在拥挤、污浊、潮湿、闷热的环境中工作。厂主可以殴打工人，也可蹂躏女工。恩格斯引用《曼彻斯特卫报》报道的大量的机器轧死、损伤的工伤事故。在1843年一年中，仅被曼彻斯特医院登记的工伤就有2426件。厂主只付医疗费，其余一概不管。工人的工资极低，连维持基本生存都很难。

这样的劳动状况带给工人阶级什么样的生活呢？恩格斯从衣食住行描述了英国工人的生活状况。绝大多数工人穿得很差。用来做衣服的料子都是非常不合适的，无论是在女人的衣橱里或男人的衣橱里，几乎没有亚麻布和毛织品，只有棉织品。衬衫是用漂白布或是杂色的印花布做的，女人的衣服大部分也是印花布做的，毛织品的裙子很少能在晒衣服的绳子上看到。男人们大都穿着粗布及其他粗棉织品做的裤子，以及同样的料子做的上衣或夹克。粗布甚至成为了工人服装这一名词的同义语，工人被叫做粗布夹克，而工人也这样称呼自己，借以和那些穿呢子的老爷们相区别，而呢子也就成了资产者的标志。工人家庭食物的质量通常很差，蔬菜不新鲜，干酪是质量很差的陈货。板油是发臭的，肉又瘦又陈又硬，都是老牲畜的肉，甚至常常是病畜或死畜的肉，往往已经半腐烂了。有的家庭甚至根本没有足够的东西吃，处于饥饿、半饥饿状态。

英国工人不仅在物品的质的方面受骗，而且在量的方面也受骗。小商人的尺和秤大部分是不合规定的。至于居住条件，《状况》提到，在伦敦有五万人每天早晨醒来不知道下一夜将在什么地方度过。这些贫穷到极点的人们的藏身之所，是常常可以在富人们的华丽大厦紧邻的地方找到的。这里的街道通常是没有铺砌过的，肮脏的，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垃圾，没有排水沟，也没有污水沟，有的只是臭气熏天的死水洼。在这里，买卖是在街上做的；一筐筐的蔬菜和水果（所有这些东西不用说都是质量很差的，而且几乎是不能吃的）把路也堵塞住了，所有这些，像肉店一样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住房拥挤、脏乱，屋子是潮湿的，往往位于地平线以下，家具总是少得可怜或者干脆没有，一捆麦秸常常成为全家的床铺，男人和女人、小孩和老头乱七八糟地挤在一片。晚上，鸡宿在床柱上，狗，甚至马也和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面，因而这些住房自然极其肮脏和恶臭，而且各种各样的虫子都在里面繁殖起来。但房租却十分昂贵。

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导致的结果是职业病、健康状况差、死亡率高。在工厂劳动中还有几个对健康特别有害的部门。纺织业：例如，在纺纱工厂和纺麻工厂里，屋子里都飞舞着浓密的纤维屑，这使得工人，特别是梳棉间和刮麻间的工人容易得肺部疾病。陶瓷制造业：引起剧烈的腹痛和严重的肠胃病、经常的便秘、疝气痛，有时还会引起肺结核，而在小孩子身上更常常引起羊癫疯。在成年男人中常见的现象是手上的肌肉部分麻痹。玻璃制品的生产：孩子们发育不良、特别是眼病、胃病、支气管炎和风湿病。许多小孩都是脸色苍白、两眼发红，往往几个星期看不见东西，严重地恶心、呕吐、咳嗽、经常感冒和患风湿病。工人的健康状况普遍差，患慢性病的人很多。城市人口本来就够稠密的了，而穷人还被迫更加拥挤地住在一起。他们除了不得不呼吸街上的坏空气，还成打地被塞在一间屋子里，在夜间呼吸那种简直闷死人的空气。给他们住的是潮湿的房屋，不是下面冒水的地下室，就是上面漏雨的阁楼。给他们盖的房子盖得让坏空气流不出去。给他们穿的衣服是坏的、破烂的或不结实的，给他们吃的食物是坏的、掺假的和难消化的。工人中间最可怕的破坏力的病疫——伤寒。大批的畸形者，导致工厂女工分娩比别的妇女困难，而且常常流产。这一切所引起的后果就是工人的身体普遍衰弱，死亡率高。在他们中间很少看到强壮的、体格好的和健康的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消化不良，因而都或多或少地患着忧郁病，总是愁眉苦脸，不高兴。他们的衰弱的身体无力抵抗疾病，因而随时会病倒。在这些条件的影响下，男工们都很快累垮了。大多数人一到四十岁就不能工作，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支持到四十五岁，能支持到五十岁的人就更少了。因此，他们老得快，死得早。死亡统计表就无可反驳地证明了这一点。工人的孩子、特别是工厂工人的孩子的死亡率之高，就足以证明他们幼年的生活条件对健康如何有害。接下来导致的行为恶果就是打架斗殴、酗酒纵欲、犯罪等。

显然，工人应该设法摆脱这种非人的状况，应该争取良好的比较合乎人的身份的状况。如果他们不去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作斗争，他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资产阶级却用他们的财产和他们掌握的国家政权所能提供的一切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工人一旦表明要摆脱现状，资产者就立刻成为他们的公开敌人。厂主们几乎全都反对十小时法案；厂主们的政治经济学的论据是：十小时法案会增加生产费用，从而使英国工业无力对抗外国的竞争，而因此工资也必然会降低，如此等等。英国工业的威力仅仅是靠野蛮地对待工人、靠破坏工人的健康、靠忽视整代整代人在社会关系、肉体和精神方面发展的办法来维持的。无产阶级大多数都将永远成为“多余的人”。他们可以走的路只有两条：“或者饿死，或者革命。”恩格斯明确指出，“现在已经间接地以个别小冲突的形式进行着的穷人反对富人的战争，将在英国成为全面的和公开的战争”，“革命是不可避免的”。

 

三、《状况》对后世影响深远

对《状况》出版传播的精确统计比较难，但是可以对19世纪的出版有个大致了解。《状况》德文版有1845年第一版和1892年第二版，英文版有1887年、1888年和1892年三个版本。恩格斯对1845年、1892年的德文版和英文版都有序言。《状况》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经典之作，在共产党执政的国家影响深远。

《状况》的出版意味着恩格斯已经完成了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和从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两个转变。马克思高度评价了这本书，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恩格斯在《状况》中从“另一条道路”得出了与自己一致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马克思还在《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中大量引用《状况》的材料，在《资本论》第一卷第8章、第13章也引用了《状况》。1845年《状况》的出版，特别是1848年《共产党宣言》的发表，标志着工人运动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下，从自发地、盲目地经济斗争转变为自觉地、有组织地政治斗争。19世纪50年代以后的第一国际、巴黎公社和第二国际等事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产生后工人运动走向成熟的标志。20世纪20年代，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也独立领导了多次工人罢工。例如，1922年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1923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1925—1926年上海的“五卅运动”和省港大罢工都显示了工人阶级的力量。

《状况》不仅给无产阶级指明了斗争方向，还迫使资产阶级政府不得不调整政策。例如，19世纪70年代、80年代英国慈善组织的成立和德国社会保险制度的建立。1869年，伦敦成立了第一个慈善组织会社。1883年，德国颁布了《工人医疗保险法》；1884年，颁布了《工伤事故保险法》；1889年，颁布了《伤残及养老保险法》，标志着世界上第一个完整的保险体系的建立。1886年5月1日，美国举行总罢工，迫使资本家实施八小时工作制。1887年，《状况》美国版在纽约出版。1935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综合性的《社会保障法》，“社会保障”一词由此产生，标志着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形成。

 

四、《状况》与当代社会

20世纪末，笔者借助到英国伦敦经济学院进修的机会，继续对《状况》提及的情况做了相关调查。正如恩格斯在1892年德文版第二版序言中承认，这本书里所描写的情况，至少就英国而言，现在在很多方面都已经成为过去。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在进步，那些在19世纪中叶残酷的劳动形式已经不存在了。我也去看了《状况》中提到的伦敦市中心附近的繁华街道，例如，牛津街一带豪华的富人住宅附近有大量贫民窟和工人的情况。这些情况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牛津街是一条商店林立的商业街，在街道上漫步着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服装的休闲人群。分不清他们所属的阶层，有学生、各地各国的旅游者、各类职业人群、老年人等。

在伦敦经济学院做访问学者期间，我目睹过伦敦的工人罢工。时间是1998年6月到7月世界杯比赛期间。那时候也是大学期末考试期间，在考试前一周，学校的互联网有消息说，世界杯期间伦敦将发生大规模罢工，届时可能导致公共交通中断，但是学校考试仍然如期举行，请大家自行解决交通问题，不要影响考试。我也在地铁站看到类似通知。回去问我的房东，他们说罢工主要是有人想看世界杯，工人想罢工只要提前通知政府就可以，不会发生骚乱和冲突。世界杯决赛的那天也有罢工，并没有引起社会动乱和公共交通停滞。只是上班的人比平时少，导致等车时间长一些而已。

五、《状况》对社会学的贡献

我认为《状况》是第一部马克思主义劳动社会学专著。在理论贡献方面，首先，恩格斯考察的对象是社会化劳动现象，即：社会化大生产、劳资关系、劳动者，等等。其次，恩格斯阐述了社会冲突理论，即：社会冲突产生的原因、冲突性质、冲突结局。

在研究方法方面，正如恩格斯给《状况》的副标题：根据亲身观察和可靠材料。为了写作《状况》，他用了21个月对英国工人阶级的工作和生活状况进行观察和调查，并研究了他所能弄到的各种官方和非官方的文件。这些方法覆盖了社会学常用的定性研究和定量研究方法。例如，实地研究（实地调查、亲身观察、个案访谈、深度访谈），文献研究（档案、报纸、信件、议会辩论材料、口述资料）等定性研究方法；在定量研究方面，他运用了许多统计数字，即运用社会指标反映社会现象（人口指标、工时、工资、工伤、平均寿命、死亡率、犯罪率等）。

值得欣慰的是恩格斯在《状况》出版47年后，1892年德文版第二版序言中，提到当他72 岁重读青年时期的著作时，并未感到脸红。21世纪尽管劳动状况已经不同于19世纪，但是恩格斯考察的劳动方式、劳动条件、劳动时间、劳动保障等问题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结束语

一百八十多年前，恩格斯从观察工人阶级状况开始，与马克思共同创立了马克思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是一门研究如何让劳动者、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的理论。马克思恩格斯穷其一生、尽其一世，就是为了寻求劳动者自由、发展和解放的道路。中国共产党秉承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探索并坚定地沿着这条道路走过了百余年。恩格斯的《状况》是基于实地调查撰写的经典文献，书中深刻揭示了工业革命后英国工人阶级的悲惨处境与被剥削本质，有力论证了工人阶级作为资本主义掘墓人和新社会建设者的历史地位。这一观点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理解阶级斗争、明确依靠力量（尤其是工人阶级）的重要理论依据，为党后续制定符合中国国情的工人运动策略与革命路线提供了关键思想借鉴。

这种根植于马克思主义的群众立场，在当代中国的制度建设中得到进一步深化与落实。中国式现代化，民生为大。2012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共产党十八届中央政治局常委同中外记者见面会上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同中华全国总工会新一届领导班子集体谈话时指出：“工会要赢得职工群众信赖和支持，必须做好维护职工群众切身利益工作，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是构成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之一，是我们党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的重要体现。

中国共产党根基在人民、血脉在人民。我们党团结带领人民进行革命、建设、改革，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无论面临多大挑战和压力，无论付出多大牺牲和代价，这一点都始终不渝、毫不动摇。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深入人心，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实、更有保障、更可持续。党的二十大报告针对保障和改善民生提出了新要求、作出了新部署。以人民为中心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执政理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扎实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作者 | 仓理新

责编 | 李天翼

校对 | 范璧萱

审核 | 张一博、孙楠、叶其英

监审 | 刘斌

责任编辑：李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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