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从《道德经》中汲取生命成长的智慧

 

李海峰 北京师范大学文化创新与传播研究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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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道德经》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经典之一，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与自然、社会与自我之间和谐共处的永恒之道。本文从《道德经》中的智慧与生活实践、以《道德经》的智慧，创造美好人生等方面，为我们讲述了如何将这部古老经典中的生活智慧融入现代生活，引导人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寻找内心的宁静与平衡，进而实现个人生命的成长与升华。

一、《道德经》中的智慧与生活实践

《道德经》第五十一章讲道，“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尊道贵德”是一种世间智慧。一个人只有真正地“尊道贵德”才能获得人生的成功与圆满。《道德经》有关“道”与“德”的内容非常丰富，比如，“道生之，德畜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等。《论语·里仁篇》记载，“吾道一以贯之”，“朝闻道，夕死可矣”。可以看出，“道”贯穿儒道两家，属于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范畴。

“道”的原始含义是什么？“道”指人行走的道路。《说文解字》称“道，所行道也”，“一达谓之道”，是指有一定指向的道路，引申为人或物所必须遵循的轨道，通称为“道”。那么，《道德经》中的“道”除了具有原始含义，还揭示了世间的规律。

再看“德”字。“德”是形声字，从彳(chì)，惪(dé)声。从“彳”，表示与行走有关。德的本义是登高。《说文解字》讲，“德，升也”。《易·剥》里讲“君子德车”，就是君子登车之义。《道德经》中的德通“得”，含有取得、获得之义。

《道德经》第三十八章指出，“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道德经》在这部分讲了两个概念，一个是“上德”，一个是“下德”。“上德”之人指有上等品行的人，这种人的德不表现在形式上，他们的德是真正的德。“下德”之人指有下等品行的人，这种人刻意追求有目的的德性，因此没有真正的德。这一段指明了“上德”与“下德”的区别。纵观历史，得道之人必具大德，他们的德是自然而然，发于本心的。

（一）《道德经》蕴含做人做事的智慧

《道德经》第六十七章讲，“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老子说，我会永远持有和珍惜三件宝贝，第一件是慈爱，第二件是俭朴，第三件是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道家的慈爱与儒家的仁慈、仁爱相同。《孟子》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说，在赡养孝敬长辈时，不应忘记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孩时，不应忘记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俭朴是指生活节俭、不奢侈。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是说，人生在世不要招摇，而要谦和卑下。

“慈、俭、不敢为天下先”表达了老子自然无为的思想，是《道德经》的核心内容之一。老子希望人应该含有敬天爱人的利他之心。“敬天”是指按照事物的本性做事，“爱人”是指按照人的本性做事，“利他之心”是教导人们克服私欲，做利他事情。

《道德经》第十九章和第五十九章分别提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与“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见素抱朴”的意思是保持原有的自然本色，“素”是未经染色的丝，“朴”是未经雕琢的木，此处“素”“朴”皆指本色。“少私寡欲”是让人们减少私欲杂念。老子认为欲壑难填，强烈的欲望会毁掉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所以提倡少私寡欲，让人返璞归真，追求合情合理的欲望，回归自然本性。“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是老子希望人们积德从自我做起，越早越好，减少私欲杂念，并要不断积累德行。

《道德经》中的“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思想对现代社会也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一些人的个人素养并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而提升，像奢侈浪费、道德低下、过分追求个人享乐等问题屡见不鲜。面对这些问题，更加需要我们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寻找解决方法，在《道德经》中汲取智慧。

“不敢为天下先”重要的是认识自己、反省自己、改变自己。《道德经》第七十一章讲：“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这是说，如果一个人能看到自己的短处和无知，说明他是明智的；如果一个人不能看到自己的短处和无知，说明这个人很愚昧。除此之外，“不敢为天下先”还要知道天地运行的规律。当人们体悟到宇宙的宏伟，就能知道自我的渺小，知道了自我的渺小，就会敬畏天地，只有敬畏天地才能保持谦卑。这也是我们学习《道德经》目的之一，就是让人生多一份包容与怜悯。

《道德经》第六十三章讲：“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里告诉我们，处理问题要从容易的地方入手，实现远大抱负要从细微的地方入手。天下的难事，一定要从简易的地方做起；天下的大事，一定从微细的地方开端。

《道德经》第六十四章讲：“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大意是，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筑起于每一堆泥土；千里的远行，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的。

人生的成败，并不由目标的大小决定，而是由细节和基础决定。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切勿眼高手低，急功近利，只有脚踏实地，步步积累，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二）《道德经》蕴含的生命智慧

《道德经》中有许多关于生命与养生的智慧。《道德经》第五十五章讲：“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此句是说，道德休养深厚的人，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虽然柔弱，但是代表了希望与生命的延续。

《道德经》第十二章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这段是说，缤纷的色彩，使人眼花缭乱；嘈杂的声音，使人听觉失灵；丰盛的食物，使人舌不知味；纵情狩猎，使人心情放荡发狂；稀有的物品，使人行为不轨。因此，圣人但求温饱而不追逐声色之娱。

在现代社会，几乎人人离不开手机，虽然手机可以方便我们的生活，比如，电子支付、查询资料等，但是手机中的各种娱乐APP则会牵扯我们过多精力，比如，网络游戏、视频软件等。面对这种情况，如何在享受电子产品带来的便利的同时，减少其对我们身心的伤害呢？这也需要我们到《道德经》中汲取智慧。

《道德经》第十六章讲：“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这段的意思是，尽力使心灵的虚寂达到极点，使生活的清静坚守不变。万物蓬勃生长，我考察其往复的道理。万物纷纷芸芸，各自返回根本。返回根本就是清静，清静就是复归于生命。复归于生命就是自然，认识了自然规律就叫做聪明，不认识自然规律的轻妄举止，往往会引出灾乱。认识自然规律的人是无所不包的，无所不包就会坦然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才能符合自然的道，符合自然的道才能长久，终身不会遇到危险。简单地说，‌《道德经》第十六章主要表达了道家推崇的“虚”“空”状态，强调了遵循自然规律的重要性。

此外，道家还推崇“柔”“弱”“无为”的状态。‌《道德经》第四十三章讲：“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此句的意思是，天下最柔软的东西，可以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间自由驰骋。‌《道德经》第四十三章还讲：“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这部分讲，无形的力量可以穿透没有间隙的东西。我因此认识到“无为”的益处。“不言”的教导，“无为”的好处，天下能够做到这两点的人少之又少。‌《道德经》第四十三章称赞了柔弱的力量和无为的智慧，这种观点贯穿于《道德经》全书。

现今，许多家长不知道如何与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相处。家长的说教越多，孩子的抵触情绪越高。但是，如果我们从‌《道德经》第四十三章汲取智慧，做到“无为”，也就是只给孩子爱与支持，而不是无休止地说教，孩子与家长间的沟通就能更顺畅。

‌《道德经》第四十章讲：“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反者道之动”是说循环往复的运动变化，是道的规律。“弱者道之用”是说道的作用是微妙、柔弱的。

‌《道德经》第七十六章讲：“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这句的意思是，人活着的时候身体柔软，死了以后身体僵硬。草木繁盛时是柔软脆弱的，死后就变得枯槁了。因此，穷兵黩武到头来只会伤害自己，木强就会遭到砍伐。这里老子想表达的就是“柔弱胜刚强”的思想。

‌《道德经》第七十八章讲：“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若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这一段的意思是，天下再没有什么东西比水更柔弱了，然而坚强之物没有能胜过它的。弱胜过强，柔胜过刚，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是没有人能做到。

《道德经》第八章讲，“上善若水”。什么是“上善若水”？“上善若水”指道德高尚的人的品性就像水一样，惠泽万物而不争名利。

可以说，在学习《道德经》的过程中，重要的是体悟古人的智慧，只有体悟到了这些智慧，才能让我们在身心修养上有所提升。对于人来说，应该如水一样具有灵性，顺应自然、随遇而安，不与人争斗，如此一来，不仅成全了他人，也保护了自己。

 

二、以《道德经》的智慧，创造美好人生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并紧紧围绕这个社会主要矛盾推进各项工作，不断丰富和发展人类文明新形态”。

从中国古典哲学角度来说，美好生活要遵从自然的规律，要在自然规律指导下生活。其实《道德经》就是一部告诉我们如何领悟和把握自然规律的书。美好生活是人的自觉选择，而不是强求而来的。同时，美好生活还是真善美的统一。

《道德经》中“道德”的含义与现在所说的道德是有差异的。日常生活中的“道德”是指在社会中，大家公认的一种伦理规范，而《道德经》中的“道德”则体现了形而上的宇宙观与人生哲学。所以，《道德经》虽然强调“柔”“弱”，但是并不属于弱势文化，而是强者之书。

《道德经》讲的“无为”是“不妄为”，同时也是对规律的掌握。那么，我们要怎么从《道德经》中汲取力量，寻找创造美好生活的方法呢？第一，要学会认识自己，绽放自己。《道德经》第三十三章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句是说，能认识了解别人叫智慧，能认识了解自己才算明达。这里的“明”是指明白了世间的自然规律。第二，要尊重规律，把握趋势。“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是《道德经》中关于宇宙运行规律的核心命题，揭示万物通过阴阳对立统一与动态调和实现和谐的本质。第三，要感恩所有，厚积德行。《道德经》中的“重积德则无不克”就是对厚积德行的具体阐释。

《道德经》第四十一章讲：“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老子在这里把人分成了三个层次：“上士”是第一个层次的人，这种人在闻道之后，勤奋地努力去践行“道”；“中士”是第二个层次的人，这种人在闻道后，有时心里记着“道”，有时则把“道”忘记了；“下士”是第三个层次的人，这种人在闻道后，反而嘲笑这种“道”。这里的“道”指自然界的运行规律。

德国古典理性主义哲学创始人康德曾指出，“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刻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康德在这里谈论的也是道德的自觉和规律，这与老子“上士闻道，勤而行之”的观点一致。

如何做到“尊道贵德”？第一，重视积德，只问耕耘。古语讲，“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与《道德经》中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和“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有同样的教化作用。第二，孝敬父母，尊师重道。尊重长辈和老师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水之有源，木之有根，人也要明白自己的源和根在哪里。源和根就是我们祖先、父母，要对他们时时抱有感恩之心。第三，合于天道。我们要以广大的胸怀做人做事。我们要以文化和道德的自觉活出自信、活出美好，对于生命中的成功与失败，要能顺应自然辩证地看待。

《道德经》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经典之一，充分彰显出道家文化的独特品格，拥有精深玄奥的思想体系，具有跨越时空的恒久价值，故一直受到社会的高度重视。《道德经》所蕴含的思想智慧，如道法自然的哲学宗旨、无为而治的政治理念、上善若水的人生态度、以德报怨的应世情怀等，完全与现代社会相适应。全面梳理《道德经》所蕴含的思想价值与历史影响，对提高中华民族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具有重大意义。

作者 | 李海峰

责编 | 李天翼

校对 | 王  瑱

审核 | 张一博、孙楠、叶其英

监审 | 刘斌

责任编辑：李天翼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26/0223/1284786.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