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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贤使能
2026年02月27日 14:38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其中蕴含的天下为公、民为邦本、为政以德、革故鼎新、任人唯贤、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亲仁善邻等,是中国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积累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重要体现,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具有高度契合性。
“尚贤使能”语出《荀子·王制》,意谓在选拔人才时不考虑出身贵贱、血缘亲疏,而是关注具有贤德与能力。该词虽然见诸典籍较晚,但其思想内涵却源远流长,时至今日依然有重要借鉴参考价值。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上古时期,尚贤使能即作为社会治理的重要原则得到了践行。《尚书·尧典》讲述了上古帝尧时期的政治典章、施政事迹等,其中记载的“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就证明了这一点。尧举荐舜的故事为人所熟知,舜继位后也秉承了尚贤使能的理念,在治理部落联盟的过程中,先后选拔了禹、皋陶、契等一批有才能的人,让他们分掌各项事务。这种打破血缘界限,凭借德行与才能选拔人才的做法,为后世尚贤使能思想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这就是孔子所崇尚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大同理想。
夏商西周选人用人的方式主要是世官世禄。这一制度之下,官职与爵位多由贵族世代承袭,但主政者并未完全摒弃对贤能的重视,如商汤重用伊尹制定各种典章制度,使得商初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周文王礼聘姜太公,又招纳了诸多贤人,为周王朝的建立奠定了坚实基础;姜太公被封齐国,其国策就是“尊贤尚功”……这些事例说明,尚贤使能一直贯串在治理实践中。
春秋时代,各诸侯国纷纷寻求变革,都把选拔贤才视为富国强兵的关键。如齐桓公任用管仲进行改革,以贤能为标准选拔官吏;晋文公从流亡到复国即位,都得到了贤臣狐偃、赵衰等人的大力辅佐;楚庄王任用孙叔敖为令尹,改革内政,实现“一鸣惊人”的霸业。战国时代,李悝在魏、商鞅在秦、吴起在楚的改革,无不是尚贤使能的原则与传统世官世禄制度的正面交锋。
这一时期的思想家们更是不断申述尚贤的理念。颜回、仲弓都曾向其师孔子询问为政之要,孔子以“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作答,强调了举荐贤才的重要性,并提出“夫贤才不可掩也。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之者”(上博简《仲弓》),告诫千万不能埋没人才。墨子则是更典型的尚贤主义者,他提出“尚贤为政之本也”,要求统治者唯贤是举,这种平等选贤的思想极大地丰富了尚贤使能的内涵。其他诸子也大都主张选用贤能,与这一时代的政治实践互为表里。
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而建立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其重要因素就是继承商鞅变法以来的军功爵制度,延揽其他诸侯国贤能之人。李斯在《谏逐客书》中就劝诫秦始皇收回逐客令而继续招揽天下贤能,为秦的统一提供了人才支撑。在秦统一之前,秦人已经建立起了较为系统的官吏选拔、任免、考核等制度并付诸法律,这在1975年出土的云梦睡虎地秦简中已经得到印证。秦统一后,为了适应统治的需要,赐爵和授官逐渐分开,注重社会治理能力的人才选拔逐渐成为主要方式。
古代选官思想与制度的演进
汉承秦制,汉高祖刘邦在起义和“楚汉争霸”过程中,依靠的就是身边的贤能之人。公元前196年,刘邦下诏书求贤:“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并责令臣下推行道德教化,推荐人才,开创了察举制的先河。当然,真正意义的察举是从汉文帝举贤良开始的,他即位第二年就下诏求贤良,其后又举孝廉:“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这里的廉指为官清廉、品行端正,即注重官吏的廉洁操守与行政能力。汉武帝时代把察举作为仕进的一种途径确定下来,形成了察举制度;他还使用“征召”的办法,授予贤能有术之人官职,征召的范围也不断扩大,除了治国之才外,还有军事家、文学家、思想家等,武帝多亲自召见,对满意者授予官职,实际上是把察举制和征召制结合在一起。此外,汉代还有辟举制,即由中央和地方长官自行任用下属人员。辟举与征召统称征辟,它们与察举制相互补充,构成汉代多元的选官方式。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期,这一阶段社会动荡、政权更迭频繁、民族融合加剧。但统治者重视选贤的举措并没有中断,在动荡中探索出了新的选官模式——九品中正制。这一制度在实施过程中,对于延揽人才起到了重要作用,但随着世家大族势力的持续膨胀,九品中正制最初评议人物家世、道德与才能三者并重的标准逐渐向家世门第倾斜,最终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局面。
由隋唐至明清,选官的主要制度是科举制,即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隋朝统一后,面对九品中正制度之下门阀垄断仕途的局面,隋文帝坚持废除这一制度,隋朝始建“进士科”,科举制度正式确立。科举制是中国历史上人才选拔制度的重要变革,改变了以往依照出身选拔官吏的传统,真正重视才学,得到了士人阶层的广泛支持。到了唐代,科举制进一步发展,唐太宗时代开始增加科举取士的人数,提高进士科的地位,并扩充国子监的规模,以儒家经典作为主要教育内容,为科举考试输送了大量人才,使得科举制与教育制度密切结合。唐太宗还实行制举,亲自主持考试,临时设置科目,也取得了良好的成效。
宋代,科举制度得到完善,实行“封弥法”与“誊录法”,密封试卷,遮盖姓名和籍贯,专人誊抄试卷,确保公平;取士不问家世,消除了魏晋以来的流弊;扩大录取数量,据统计,两宋科举共取士115427人,平均每年361人,成为历代之最。范仲淹、王安石主持朝政时,主张对贡举文体进行改革,以策问和经义代替诗赋,与政治现实结合起来,在“贤”与“能”之间更侧重“能”。这一改革延续至清代,是科举制度上的一大变革。
科举制度在明清时代形成了从童试、乡试、会试到殿试的完整体系。在选人用人中强调“国家政务,必委任贤能”,注重经世致用,这些举措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中国数千年的历史,蕴含着丰富的文化思想与实践,但历史也必然受其时代条件所限,“也带有明显的历史局限,其中有不少封建糟粕,这是我们必须注意的”。
治国之要,首在用人
中国古代的尚贤任能,始终经历着思想理念与制度现实的博弈。这些思想与制度经历了由“人”治到制度之治的演变,虽然多有反复,但总体趋势是朝着尚贤传统发展的,每个朝代的盛世,无不和当时尚贤使能密切相关。综前所述,我们可以简要总结“尚贤使能”观念的两个基本要义:第一,“贤”不离“能”,德才兼备是“贤”的完整定义。第二,“选贤”“任贤”,既要从上而下地予以考察,严格把握标准,也需要自下而上地予以举荐,尊重公众意见。
近代以来,面对内忧外患,与现代政治实践相去甚远的士大夫群体终究无法挽救危局,在经历各种被动应付与主动搏击中,终于导向了对组建现代的政党组织的思考。中国共产党是在中华民族陷入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登上历史舞台的。
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人才选拔任用体系。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其中蕴含的很多思想和理念,是中国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积累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重要体现,同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具有高度契合性,其中就包括任人唯贤。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上强调,“要把真正忠诚可靠、表里如一、担当尽责的好干部用起来”,不仅深刻阐明了干部选用的深层次内涵,也为党员干部立身做人、干事创业明确了重要标准。
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长期实践探索的成果,是一项伟大而艰巨的事业,面对新形势新任务,需要我们以识才的慧眼、爱才的诚意、用才的胆识、容才的雅量、聚才的良方,把各方面优秀人才集聚到党和人民的伟大奋斗中来,为如期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贡献力量。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我们党历来高度重视选贤任能,始终把选人用人作为关系党和人民事业的关键性、根本性问题来抓。治国之要,首在用人。”中国共产党百余年发展壮大的历史经验,新中国七十余年发展建设的成功实践表明,选贤任能、重视人才,既是我们党百年奋斗的宝贵经验,也是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不断向前的重要保障。当前,我们正在持续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让古代尚贤使能的价值理念在时代命题辉映下焕发新彩,从而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坚实可靠的人才支撑。
(作者系山东师范大学廉洁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王梓辰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26/0227/1285090.s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