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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民兴利话蔡襄
2026年03月20日 14:15蔡襄,在书法史上是“宋四家”之一,在政治史上以“清廉勤政、惠民利民”的官声留誉后世。这位来自福建仙游的名臣两度知福州、泉州,以革弊兴利的实干、体恤民生的温情,在八闽大地的山水间留下了深深印记。请随我们走进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的蔡襄文化馆,一起追寻镌刻在福建历史里的“蔡襄记忆”。
革除积弊 植松荫民
站在福建仙游蔡襄陵园的石阶前,一对斑驳的石望柱映入眼帘,柱身因岁月侵蚀已有些许裂痕,但其上的对联“四谏经邦,昔日芳型垂史册;万安济众,今朝古道肃观瞻”,依旧骨力劲健、气象庄重。
陵园旁就是蔡襄文化馆,走进文化馆一楼,一尊蔡襄全身铜像静静矗立。铜像身着官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而坚毅,嘴角微抿,仿佛在思索治闽之策。馆内四楼的核心展区,关于蔡襄“民本、任贤、吏治、德治、教化、监察”的六大思想以时间为轴,徐徐铺展。展板上的图文介绍、“跨海筑桥”情景群雕与典籍《荔枝谱》等相映成趣,串联起他在福建任职期间革除积弊、兴修水利、移风易俗、推广农艺等政绩,生动展现了他与八闽大地的深厚渊源。
莆田仙游是蔡襄的故乡,漳州是蔡襄的初仕地,福州、泉州更是蔡襄两度出任知州之地。北宋庆历五年(1045),蔡襄到任福州知州,两年后改任福建路转运使,仍驻福州。庆历八年(1048),因父亲去世回家乡守制,待到守制结束回京任职。至和三年(1056),蔡襄以枢密直学士知泉州,两个月后,调任福州知州。嘉祐三年(1058),再赴泉州任知州,直至嘉祐五年(1060)被征召回朝。
北宋中期的福建,因海上丝绸之路贸易的发展与科举取士规模的扩大,“海滨邹鲁”已见雏形,但在地方治理上仍存在诸多积弊有待解决,如五代十国时期闽国遗留的赋税政策,胥吏把持基层政务,征收赋税巧立名目中饱私囊,均给百姓造成沉重负担。
据欧阳修《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的记载,蔡襄首任福州知州、福建转运使时,“复古五塘以溉田,民以为利”,“奏减闽人五代时丁口税之半”,既夯实了农业发展的基础,又改革积弊以减轻百姓负担。他还是绿化道路的先行者,《莆阳比事》记载因为他的倡导,“自大义渡抵临漳,夹道植松七百里”,当时便有民谣流传“夹道松,夹道松,问谁栽之我蔡公。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摇清风”。
第二次担任福州知州,他于福州虎节门立《教民十六事碑》,所教十六事皆有的放矢,绝不虚言,明确告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何事百姓可申诉于官府。如第一事说的是,若有人假冒知州亲信,“于州县打索关节,乞取财物,许人告”;第四事说“巡拦告税,不得擅入人家搜检税物,须申州取候指挥”,税吏要按照程序收税,不得擅自进入民户家中搜刮。蔡襄还曾在虎节门公布药方,一些易于治疗的病,百姓能方便对症用药,减少庸医之害,足见他的一片为民之心。
兴修水利 长桥渡民
蔡襄的为民之心,更体现在一座存留至今的桥上。
福州的西湖波光、泉州的洛阳江涛,至今诉说着蔡襄的治水往事。在以农为本的传统中国社会,蔡襄深知水利的重要性,兴修水利是他为政的重要举措。
闽地多丘陵河川,蔡襄在福州、泉州为官时,前代遗留的水利设施因年久失修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每逢梅雨季节,闽江、晋江流域屡遭洪水侵袭,旱季则农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生计始终悬于一线。
蔡襄曾疏浚福州东湖、西湖,他的一首《寒食西湖观竞渡》写的是福州西湖,而非杭州西湖:“山前雨气晓才收,水际风光翠欲流。尽日旌旗停曲岸,满潭钲鼓竞飞舟。浮来烟岛疑相就,引去沙禽好自游。归骑不令歌吹歇,万枝灯烛度花楼。”湖光山色中,龙舟竞渡,知州与民同乐、流连忘返,归家已是华灯初上。
蔡襄二知福州时,循着“因地制宜、民生为先”的思路,掀起大规模水利建设热潮。蔡襄写于嘉祐二年(1057)的《福州开河记》详细记载疏浚河流的长、宽、深。与此同时,他发动福州治下的闽县、侯官、怀安三县民众共同发力疏浚河流,如闽县“朱定开淘负城河浦百七十六”,总计长度达“二万一千九百七十六丈”,“约用民力凡八万九千,溉田三千六百余顷”;侯官、怀安两县的疏浚成绩也很可观。这一工程不仅满足了农田灌溉的需要,也便利了福建的水陆交通,兼具防火、冲污之效,全方位滋养着福州百姓的生活。
调任泉州后,蔡襄主持重修了万安桥,今天大家更熟悉的是其另一个名字——洛阳桥。2021年7月,“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该遗产由22处代表性古迹遗址及其关联环境和空间构成,洛阳桥为其中之一。
洛阳桥未建前,人们只能在万安渡乘船到彼岸,“水阔五里,上流接大溪,外即海也。每风潮交作,辄数日不可渡”,渡船常因风浪倾覆。蔡襄实地考察后,下决心要在此建一座石桥,让百姓平安往来。
然而,要修这座桥却不容易,诸多难题横亘眼前:江阔浪急难以固基,江底淤泥承载力不足,所需资金人力浩大。蔡襄广纳工匠智慧,在修建洛阳桥时创新采用“筏型基础”与“种蛎固基技术”。
据《桥梁史话》的介绍,所谓“筏型基础”指的是“在江底沿着桥梁中线满抛大石块,并向两侧展开相当的宽度,成一横跨江底的矮石堤,作为桥墩的基址”。为了让桥基更加稳固,蔡襄采取了在桥基周围养殖大量牡蛎的办法,因为牡蛎的外壳附着力很强、繁殖速度很快,利用牡蛎的这一生物特性,将桥基与桥墩牢固结合在一起,这一创举比欧洲同类技术早了数百年,被认为是世界上将生物学运用于桥梁工程的先例。
在资金筹措上,蔡襄率先捐出俸禄,在母亲卢氏的支持下,将家中仅有的二百石埭田,“捐一百六十石助役”。蔡襄特别提到自己虽然没有给子孙留下金银财富、良田美宅,“然道傍松、万安渡,汝辈吃不尽饭碗也”,优秀的家风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蔡襄向商人晓谕建桥对贸易往来的长远好处,积极动员商人捐款,士绅、寺观也为建桥捐款。
施工期间,蔡襄常亲临工地督工,严把质量关。历尽艰辛,洛阳桥于嘉祐四年十二月终于建成,至今仍巍然屹立在洛阳江上,见证着舟楫往来、商旅如云。
为了纪念洛阳桥建成,蔡襄曾作《万安桥记》一文,记桥梁开工与竣工时间,桥“长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花费“金钱一千四百万”,主其事者有卢锡、王寔等人,还有僧人参与其中。蔡襄所书《万安桥记》,有碑刻、拓片传世,其楷书方正雄健,如其为人。
兴学崇俭 易俗教民
蔡襄在福建任职,革除积弊、兴修水利、重视民生之外,尤重“兴学育才”。兴学育才是百年事业,是不容易立即见到成效的事业,然而正如松树的成长一样,持续吸收养分,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十四岁的蔡襄已知这一道理,那时他还在仙游苦读,他的一首咏松诗云:“谁种青松在塔西,塔高松矮不相齐。时人莫道青松小,他日松高塔又低。”
在福州,面对州人求学难,他广设乡校夯实基础教育。他亲聘对经学深有研究的周希孟等贤才任州教授,“学者常至数百人”,还常到学舍“执经讲问,为诸生率”。教学上,他确立“文章与礼法并重”的方针,当时闽人“专用赋以应科举”,蔡襄力图扭转文风,反对浮华,而以经术为重,重视学子的道德品行,力求培养德才兼备者。
欧阳修记载,蔡襄在福州兴学时礼贤下士,“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而陈襄、郑穆方以德行著称乡里,公皆折节下之”。可以说,在蔡襄的推动下,福建学风日盛,“海滨邹鲁”的名片更加闪亮。日后,当朱熹在武夷山水中著书立说、传播其理学时,福建成为中国思想史中一道璀璨的风景。
古人兴学的目的之一是根除陋俗,导正社会风气。北宋时期,福州社会风气欠佳,婚丧喜庆等场合讲排场、摆阔气,铺张浪费严重。蔡襄任职福州时所立《教民十六事碑》中有相当篇幅是就当时的一些陋俗进行约束,如第十五事说“在城里外丧葬之家,丧夜不得置酒肉宴乐,以亏孝道,山头不得广置斋筵。违者罪在家长”,整顿风俗、崇俭戒奢,且明确了责任人,如此便有了震慑力。
蔡襄还专门就整顿风俗颁布了《福州五戒文》,他观察到时下风俗,婚嫁之事只求“资财”,“随其贫富,未有婚姻之家不为怨怒。原其由,盖婚礼之夕广糜费,已而校奁橐,朝索其一,暮索其二。姑辱其妇,夫虐其妻,求之不已”,因此希望百姓本着节约的原则办婚礼。此外,他还希望为人之子对于父母,“生则尽养,死不妄费”,兄弟之间不要因利而生嫌隙乃至对簿公堂。
在这篇文章最后,蔡襄说人皆欲致富,求利乃是自然,但“今欲为福,孰若减刻剥之心以宽贫民,去欺谩之行以畏神理。为子孙之计则亦久远,居乡党之间则为良善”,字字皆发自肺腑。
走出蔡襄文化馆,暮色已悄然漫过檐角,夕阳斜斜洒在“忠惠”匾额上。这方匾额乃宋孝宗感其功绩而书的追谥,是对他勤政惠民一生的认可。
文化馆外可见枝繁叶茂的荔枝树,风过处枝叶轻摇。当地人都知道,荔枝树扎根深、结果丰,无论城镇还是乡野,荔枝树都郁郁苍苍。眼前此景,不禁让人想到了蔡襄的《荔枝谱》。
蔡襄有着多方面的才华,他对植物学颇为留心,很有研究。他撰写的《茶录》是古代茶学名著,而《荔枝谱》被誉为“世界上第一部果树分类学著作”。这部著作是蔡襄在第二次知泉州时完成的,记录了荔枝在我国的分布、32个荔枝品种和栽培、保藏的方法。
他在书中说荔枝“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往还,道由乡国,每得其尤者,命工写生”,可见家乡激发了他对荔枝的兴趣。
从夹道松到荔枝树,从福州西湖到泉州洛阳桥,原来蔡襄在福建留下了这么多这么深的印记。欧阳修说,凡是经过蔡襄墓前的闽人,“过者必肃”。福建之“福”,既在于山海相拥的自然之美,更在于浸润千年的人文底蕴。在八闽文脉中,蔡襄的清廉为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令我们肃然起敬的原因。
责任编辑:王梓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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