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史观集中阐述的经典文献——《〈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

《〈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以下简称《序言》）是1859年1月马克思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撰写的开篇自序。马克思在文中，叙述了自己研究政治经济学和发现唯物史观的过程，对唯物史观作了经典表述，阐明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等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论证了旧的社会形态为新的更高的社会形态所取代的历史必然性和必要条件。《序言》是人们理解和掌握马克思主义理论，尤其是唯物史观的经典文献。

一、《序言》的主要内容

马克思、恩格斯创立和发展唯物史观，与他们研究政治经济学是密不可分的。他们正是通过分析市民社会即社会经济关系的地位和作用，完成了世界观的转变，创立了唯物史观；而唯物史观一经创立又进一步推动了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深化。在这种相互联系、相互促进的过程中，包括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在内的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序言》将这一过程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1842—1846年。马克思的大学专业本来是法律，但他更注重哲学和历史的研究。促使他研究经济问题的最初动因，是1842—1843年间他作为《莱茵报》的编辑，第一次遇到要对林木盗窃、地产析分和摩泽尔农民状况、自由贸易和保护关税等所谓物质利益问题发表意见的难事，同时还碰到对法国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潮作出评判的需要。通过对欧洲政治史的研究和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马克思得出市民社会决定国家和法的基本结论，并在赫斯和恩格斯的影响下开始研究政治经济学。恩格斯在《德法年鉴》发表《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后，不断同马克思通信交换意见，写出了《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从另一条道路得出和马克思一样的结果。1845年2月，马克思被法国政府驱逐离开巴黎到布鲁塞尔，不久恩格斯也来到布鲁塞尔，他们共同写作了《德意志意识形态》，完整论述了唯物史观和共产主义理论，标志着历史唯物主义伟大发现的初步完成。

第二个时期，1846—1849年。对于这一时期马克思、恩格斯向公众表达自己见解的各种著作中，《序言》只提及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合著的《共产党宣言》，以及马克思发表的《关于自由贸易的演说》。他们关于唯物史观和唯物辩证法、剩余价值的来源、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等有决定意义的论点，在马克思1847年出版的《哲学的贫困》中第一次作了科学的、论战性的概述。1848年问世的《共产党宣言》运用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理论，对人类历史特别是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了深刻剖析，阐述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思想，批判了形形色色的非科学社会主义思潮，宣告了马克思主义的正式诞生。

第三个时期，1849—1859年。1848年欧洲革命失败后，马克思移居伦敦，重新进行经济研究。英国博物馆中收藏的大量政治经济学史资料，伦敦作为考察资产阶级社会的方便地点，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金矿的发现等，都促使马克思批判地研读新材料，并且按照资本、土地所有制、雇佣劳动、国家、对外贸易、世界市场的顺序来考察资产阶级经济制度，形成了包括《伦敦笔记》、《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和《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等重要成果。这些成果比较完整地阐述了剩余价值理论，标志着第二个伟大发现的初步完成。

二、《序言》的核心观点

《序言》最重要的内容，是概括了马克思长期研究政治经济学所获得的“总的结果”。这一结果一经形成，便始终指导着他的后续研究工作，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结论的完整、精确阐释，全面而深刻地揭示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其丰富内涵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第一，关于社会形态结构和社会认识的基本观点。《序言》将社会形态看作由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诸多要素构成的有机整体，并揭示其内在的必然的联系：“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序言》强调：“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这一对历史观基本问题的科学解答，确立了正确认识社会的立场观点方法，彻底颠覆了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历史观，从根本上划清了唯物史观与唯心史观、自然主义历史观的界限。

第二，关于社会矛盾运动和社会革命的基本观点。马克思不仅横向地考察社会的完整结构，找到其中起基础性、决定性作用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更纵向地考察社会的矛盾运动，找到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因和社会革命的内在根源。正如《序言》所说：“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此外，《序言》还提出考察社会变革的唯物辩证的方法和原则，即不能以社会意识为根据，而要透过各种意识形态形式，从物质生活的矛盾中，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现存冲突中，去寻找社会变革的本质和根源。《序言》在总结1848年革命经验和深入研究经济学的基础上，提出“两个决不会”重要论断：“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所以人类始终只提出自己能够解决的任务，因为只要仔细考察就可以发现，任务本身，只有在解决它的物质条件已经存在或者至少是在生成过程中的时候，才会产生。”这一论断，是对《共产党宣言》中“两个必然”（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重大补充和发展，将社会形态更替的必然趋势和物质条件结合起来，有助于打破认为随意发动革命就可完成社会形态更替的幻想，也实现了坚定的革命信念与务实的科学精神的辩证统一。

第三，关于社会形态演进及发展趋势的基本观点。马克思不仅把生产方式看作社会形态结构的现实基础，更将其视为划分不同历史时代的客观依据。《序言》指出：“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希腊罗马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作是经济的社会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是社会生产过程的最后一个对抗形式，这里所说的对抗，不是指个人的对抗，而是指从个人的社会生活条件中生长出来的对抗；但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胎胞里发展的生产力，同时又创造着解决这种对抗的物质条件。因此，人类社会的史前时期就以这种社会形态而告终。”《序言》不仅从经济的社会形态划分人类历史的四个时代，而且揭示了资本主义被共产主义所替代的历史趋势，构成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最终结论和归宿。

三、《序言》的理论和历史贡献

《序言》从历史与逻辑相一致、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角度，高度概括了历史唯物主义形成的过程和核心观点，集中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革命性和实践性，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发挥重要作用。

《序言》阐明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构建起正确认识人类历史的新的科学的世界观，实现了人类思想上的根本变革，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恩格斯在为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所写的书评中指出，“人们的意识取决于人们的存在而不是相反，这个原理看起来很简单”，但给“一切唯心主义，甚至给最隐蔽的唯心主义当头一棒。关于一切历史的东西的全部传统的和习惯的观点都被这个原理否定了。政治论证的全部传统方式崩溃了”。《序言》扼要阐述的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原理，“不仅对于经济学，而且对于一切历史科学（凡不是自然科学的科学都是历史科学）都是一个具有革命意义的发现”。列宁也强调：“马克思学说具有无限力量，就是因为它正确。它完备而严密，它给人们提供了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

《序言》不仅是理论创新的里程碑，而且是人们认识历史奥秘，实现人类解放的思想武器，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马克思在《序言》中阐述的研究工作的“总的结果”，不仅有历史唯物主义的哲学原理，还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的重要结论，体现了世界观和方法论、认识论和实践论的高度统一。马克思没有停留在抽象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空泛议论上，而是抓住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的决定性因素和环节，尤其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找到了自觉能动地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实现无产阶级和全人类自由解放的正确方向和现实道路。正如列宁所说，“只有马克思的哲学唯物主义，才给无产阶级指明了如何摆脱一切被压迫阶级至今深受其害的精神奴役的出路。只有马克思的经济理论，才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真正地位”，“马克思的哲学是完备的哲学唯物主义，它把伟大的认识工具给了人类，特别是给了工人阶级”。

《序言》所阐明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为全世界共产党人奠定了科学的理论基础。共产党是马克思主义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产物，是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共产党很大的优点，就是有一个新的科学的世界观作为理论的基础。恩格斯认为：德国无产阶级政党的全部理论来自对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它一出现，科学的、独立的、德国的经济学也就产生了。这种德国的经济学本质上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基础上的。这个基本观点“像一根红线贯穿着党的一切文献”，“只要进一步发挥我们的唯物主义论点，并且把它应用于现时代，一个强大的、一切时代中最强大的革命远景就会立即展现在我们面前”。

四、《序言》的时代价值

《序言》作为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的璀璨瑰宝，虽诞生于160多年前，但其所阐明的唯物史观基本原理和贯穿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历史洪流中彰显出“放之四海而皆准”、“行之百世而不废”的真理力量和实践伟力，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指引。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学懂了这一认识和研究社会历史发展的科学世界观和方法论，我们就能坚定理想的主心骨、筑牢信念的压舱石，保持强大的战略定力。”

第一，学习和掌握社会基本矛盾分析法，深入理解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序言》深刻揭示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辩证统一关系，明确指出社会基本矛盾的运动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当生产关系阻碍生产力发展、上层建筑不适应经济基础要求时，变革就成为历史必然。学习运用《序言》蕴含的社会基本矛盾分析法，有助于我们精准把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内在逻辑，清醒认识到我国发展中存在的短板与不足，深刻理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不是轻而易举的，而是解决社会基本矛盾、推动社会进步的必然要求，从而增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政治自觉、思想自觉和行动自觉，主动回应时代进步的要求和人民群众的期盼。

第二，学习和掌握物质生产是社会生活的基础的观点，准确把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本质要求。《序言》强调“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这一观点深刻阐明了物质生产在人类社会发展中的基础性、决定性作用，对我们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具有重要启示。实践中，我们要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统筹推进各领域发展，既要通过深化改革破除制约生产力发展的体制障碍，又要通过完善上层建筑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有力保障，避免脱离物质生产实际空谈发展，确保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始终沿着正确方向推进，实现各领域协同发力、良性互动。

第三，学习和掌握人民群众是历史创造者的观点，紧紧依靠人民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序言》所阐述的唯物史观，本质上是人民创造历史的群众史观，彻底否定了唯心主义的英雄史观，其揭示的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最终指向是实现人类解放，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这与中国式现代化坚持人民至上、以人民为中心的立场观点方法高度契合。学习运用《序言》蕴含的群众史观，有助于我们始终坚守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民立场，明确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为了人民、依靠人民、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过程中，我们要充分调动人民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充分发挥人民主体作用，更好地回应人民群众的期盼，解决人民群众急难愁盼问题，使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党委书记、研究员）

责任编辑：亢紫彤（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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