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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激发实体经济活力
2026年05月20日 15:35【中图分类号】F49 【文献标识码】A
实体经济是一国经济的立身之本、财富之源,更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坚实依托。当前,我国经济正处于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①,为破局实体产业增长瓶颈、重塑大国竞争优势指明方向。伴随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的快速发展,智能经济已跨越单点技术突破阶段,正以海量数据为驱动、泛在算力为支撑、先进算法为内核,向国民经济的深水区挺进。凭借数据要素的非竞争性和规模报酬递增特征,智能经济有效打破了传统物理要素的稀缺性约束,为破解实体经济供需结构性失衡提供全新的内生动力。②纵观历次产业革命,潜在的技术红利并不会自动转化为现实的增长绩效。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加速突破,如何将智能经济的理论潜能切实转化为驱动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增量,是当前宏观经济治理亟待破解的重要命题。
智能经济激发实体经济活力的增量逻辑
智能经济的发展,本质上是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持续注入动力。从生产要素重组、成本效率优化、市场需求拓展及国际竞争四个层面,可以深刻理解智能经济如何为国民经济创造新增量。
智能经济是以数据要素、算力网络与人工智能算法为基础,深度赋能实体产业的新型经济形态。在传统的农业与工业经济时代,土地、劳动力和物质资本是驱动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此类要素存在固有的稀缺性与排他性约束,使得依赖物质要素大规模投入的粗放型经济扩张模式难以持续。进入智能经济时代,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数据、作为新型基础设施的算力,以及作为数据处理与决策优化工具的算法,三者有机融合,正深刻改变着传统生产活动的构成要素和运行逻辑。我国在工业数字化和算力基础设施领域的长期积累,为这一重构提供坚实的现实基础。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开展数字化改造比例达89.6%,数字化设备普及率达到57.7%。③当超大规模的产业数据资产与大模型等先进算法相融合,各类传统生产要素在数智化框架下实现动态优化配置,不仅有效降低物理资源的错配率与无效消耗,而且使得创新活动本身具备由数据和算力驱动的加速迭代特征,从而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
智能化改造能够显著降低传统实体企业生产成本,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实体经济要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关键在于突破传统工业生产模式的效率瓶颈。智能技术的引入,使得企业能够对研发设计、生产制造、供应链管理乃至营销服务的全流程,进行精准刻画与动态优化。以某钢铁集团的数智化转型为例,在传统的钢铁冶炼过程中,炉温控制、高炉配料高度依赖熟练工人的经验判断,极易造成能源浪费与批次质量波动。通过引入基于机器视觉与海量历史冶炼数据训练的工业智能控制系统,该集团不仅实现炼钢全流程的精准调控与无人化操作,更将吨钢综合能耗降低了10%以上。在研发设计环节,人工智能辅助系统能够从海量材料配方与实验数据中迅速总结规律,大幅缩短试错周期、降低研发沉没成本。更为重要的是,智能经济展现出极强的网络外部性与边际成本递减特征。构建底层的工业大模型,固然需要投入巨额的算力与电力,然而,一旦模型完成训练、实现部署上云并形成标准化服务能力,其为产业链上下游大量中小微实体企业服务的边际成本,便会趋近于零。这种前期资本高度密集、后期零成本复制的结构,大大降低传统实体企业参与创新与应用的门槛。
智能技术与海量实体应用场景结合,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市场新需求。经济发展的增量,既来自供给侧的降本增效,又源于需求侧的持续拓展与潜力释放。智能经济不仅会改变现有产业的运行逻辑,而且创造出海量的新型消费场景和实体投资空间。随着人工智能与先进制造技术的日益成熟,以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智能健康穿戴设备为代表的新一代智能实体产品,呈现爆发式增长。这些融合多模态感知、自然语言交互和自主决策能力的新型终端,精准击中消费者对高品质、个性化、便捷化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极大地激发出市场的消费潜力。同时,在产业端,为了支撑这些海量智能应用的平稳运转,全社会对高能效液冷服务器、边缘计算节点、高精度传感器网络,以及海量高质量行业语料库的实体投资需求不断增加。这种由底层技术革新引领的新型实体需求,不仅为扩大有效投资找到广阔的实业靶点,而且在国民经济大循环中打通“新供给创造新需求、新需求牵引新供给”的良性互动通道,为实体经济持续巩固壮大开辟浩瀚的蓝海市场,进一步释放智能经济与实体经济相融合的深层潜力。
发展智能经济是提升我国实体经济国际竞争力、构筑大国竞争新优势的战略选择。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正在发生深刻重构。大国间的竞争,已经从传统的自然资源和低端制造转移,全面升级为围绕人工智能、量子计算、高端芯片等的前沿科技博弈。在智能经济时代,单纯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在国际竞争中的权重正在迅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高质量产业数据的规模、底层智能算力基础设施的完备度,以及高精尖算法人才的密度。依托14亿多人口超大规模市场沉淀的数据资源和新型举国体制的制度优势,我国在智能经济的赛道上展现出极强的韧性与优势。以港口出海为例,天津港依托5G网络与北斗高精度定位,联合本土科技企业打造全球首个“智慧零碳”码头,不仅实现了集装箱装卸的全面无人化,而且将这套包含智能调度算法与自动化桥吊的智能解决方案,整体打包出口至“一带一路”共建国家,“数智红利”的持续释放,为我国实体产业加速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攀升提供强劲动能,助力我国在全球供应链重组的复杂格局中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
智能经济激发实体经济活力的产业路径
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要紧紧围绕做强做优实体经济这一重要命题,将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深度融入国民经济的关键产业体系,通过点线面的全面突破,激活产业发展的内生动力。
推动人工智能深度融入工业制造关键环节,是做强实体经济的主阵地。制造业是我国经济命脉所系,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我国制造业正在经历一场由数字技术驱动的全链条智能化变革,不仅通过数据正反馈循环优化资源配置效率,而且推动制造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转型。④智能经济赋能实体经济,要深度融入新型工业化进程,深度渗透至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质量管控等产业关键环节。在航空航天这一大国重器领域,中国商飞公司在国产大飞机的气动布局设计过程中,创新性地引入了基于流体力学的大型人工智能气动预测模型。在过去,依靠传统风洞试验和超级计算机求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需要耗费数月时间完成复杂计算,如今在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加持下,仅需几天甚至几小时,大幅提升了高端装备制造的迭代效率。在轻工家电领域,某集团旗下的工业互联网平台,将机器视觉与智能决策算法全面接入多条互联工厂产线。通过在总装、质检环节部署具备深度学习能力的工业摄像头和智能机械臂,工厂不仅实现了对微小瑕疵的零漏检,而且能根据实时采集的个性化消费订单数据,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实现多品类、小批量的柔性混线生产。上述实践充分表明,只有让智能技术在工厂车间扎根落地,才能为中国制造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提供坚实支撑,筑牢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根基。
运用智能算法全面升级现代农业与生活服务业,不断拓展城乡市场的广阔空间。智能经济的普惠性与通用性特征,决定其影响范围会跨越传统工业的边界,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农业与生活服务业领域迈进。在农业领域,不少本土农机巨头已在新疆与黑龙江的大型棉花、小麦种植基地,推出了融合北斗导航与智能视觉识别算法的无人驾驶拖拉机与智能收割机。智能农机不仅能实现精准播种与收割,而且能通过搭载的多光谱传感器实时分析土壤墒情与作物长势,精准控制水、肥、药的投放量。在生活服务与商贸物流领域,智能算法通过对物流全链条数据的精准分析、路径的动态优化,以及资源的高效配置,重塑实体物流的流通模式。北京市大兴区的某智能物流园区,依靠“智狼”穿梭版机器人、“地狼”智能搬运机器人等海量智能机器人的多体协同算法,实现了货物从入库、存储、包装到分拣的全流程无人化作业,日均处理订单量突破百万级,大幅压缩偏远地区的商品配送时效。智能技术以颠覆性力量打破三次产业的传统格局,在我国广袤的城乡区域内,持续拓展出兼具创新性与成长性的产业增量空间。
算力基础设施、智能网联汽车等新兴产业加速发展,逐步孵化形成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万亿级市场。智能经济不仅是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改造器”,而且是助力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速成型的“孵化器”。以算力基础设施产业为例,面对全国乃至全球大模型训练所产生的海量算力需求,我国本土高性能智能服务器、液冷温控设备、高速光模块等实体制造业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订单爆发期。这一发展态势不仅带动上游高端电子元器件产业链的繁荣,而且催生出千亿级规模的绿色智算中心建设市场。与此同时,作为智能技术集成应用的重要载体,智能网联汽车产业正成为我国实现产业换道超车、重塑全球产业格局的标杆。当前,我国本土车企自主研发的智能驾驶系统已经摆脱了对高精度地图的依赖,实现了复杂城市公开道路环境下的无图智能领航。各大车企在加速进军欧洲、拉美等海外市场的过程中,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性价比硬件优势,而是将基于中国海量复杂路况数据训练而成的自动驾驶系统、智能座舱成套解决方案一并输出,实现从产品出海到技术出海、生态出海的升级。这些由智能技术孕育出的万亿级实体产业集群,正持续释放增长动能,有效激发我国宏观经济产业活力,不断提升我国在全球产业格局中的核心竞争力。
培育以链主企业为核心、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产业生态,是激发市场活力的关键支撑。在智能经济时代,产业竞争已从单一企业的个体竞争,演进为以生态平台为核心的系统级竞争,产业生态的完整性与协同性是核心竞争力的重要体现。处于产业链重要地位的科技领军企业与大型央国企,通过掌握底层算力资源和基础算法模型,正加速转型为赋能整个行业的“基础设施提供商”。在浙江、安徽等制造业大省,地方政府大力推行“行业产业大脑+未来工厂”的生态模式。在该模式下,广大中小微企业无需购置高端服务器、聘请专业算法团队,而是通过云端以极低的成本,直接调用由链主企业打造的行业通用大模型服务,显著降低数字化转型的门槛与成本。在这一融通发展的产业生态中,政府通过政策引导着力破解中小微企业“不敢转、不会转、用不起”的现实困境,龙头企业负责制定技术标准、提供算力保障和通用平台,而中小微企业则专注于在垂直细分场景中深入挖掘并解决行业痛点。大中小企业在互信互利的基础上,形成优势互补、利益共享的共生关系,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培育极具韧性与活力的产业微观生态。
全面强化智能经济健康运行的政策保障
人工智能作为一种革命性、颠覆性的高新技术,正在快速发展并广泛应用于经济社会各个领域。⑤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市场的无形之手与政府的有形之手需同向发力。面对技术变革可能带来的社会冲击与市场失灵,政府要立足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强有力的制度供给与政策兜底,实现合理和合意的双重目标。
前瞻布局高质量职业教育与终身培训体系,妥善应对智能技术带来的就业结构调整。智能技术的广泛应用,不可避免会对传统的劳动形态与就业结构产生冲击。机器对人类高重复性、标准化常规任务的替代,是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除了减少部分就业岗位,智能经济还将推动就业范式变革,实现从工具依附向人机协同的转型。近年来,教育部等相关部委,已经在高等职业教育专业目录中,增设“工业互联网技术”“人工智能算法运营”“智能装备维护”等大量契合智能实体产业需求的新型专业。同时,加快培育终身数字技能教育体系,全面深化产教融合与企校合作。针对受技术冲击较大的传统行业劳动者,成立专项技能转型培训基金,依托大型企业的实训基地,帮助传统产业工人掌握操控智能系统、维护机器人设备的新技能。通过构建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网络与转岗安置机制,确保广大劳动者在人机协同的新型生产关系中共享智能经济的发展红利。
深化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与产权制度改革,打破实体经济发展面临的数据供给瓶颈。作为智能经济的关键生产要素,数据流通的顺畅程度直接决定了实体产业智能化转型的深度与广度。当前,我国数据要素领域在产权界定、定价机制、供需匹配等方面仍有待进一步探索和完善,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实体企业挖掘数据价值的进程。国家数据局等相关部门,正通过系统性改革加快落实数据产权分置运行规则,全面落实数据资产入表评估的操作规范,推动实体企业手中闲置的工业数据,转化为资产负债表上具有确权依据的核心资产。在深圳数据交易所等改革前沿阵地,基于数据信托、动态定价的创新交易模式不断涌现,有效盘活制造业的数据资产。在公共数据领域,各级政府在严守国家安全和个人隐私底线的前提下,加速推进交通、气象、医疗等高价值公共数据的授权运营,为产业界大模型训练提供持续稳定的高质量数据支持。此外,政府积极引导隐私计算等新兴技术应用,推广“原始数据不出域、数据可用不可见、数据可控可计量”的流通新模式,在有效防范数据泄露风险的同时,推动数据要素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间的跨界大循环,充分激活智能经济形态下实体产业的数据活力。
完善规范与引导资本健康发展的政策框架,引导社会财富向实体经济主航道汇聚。智能经济的底层关键技术研发与高端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具有高资本密集度、长投资回报期的显著特征,其高质量发展离不开现代金融体系的强力支撑。要充分发挥产业政策的定向引导与调控功能,规范资本流向、优化资本配置。近年来,以合肥模式为代表的地方国资产业引导基金,成功将海量耐心资本和长期资本,精准导入高端智能芯片制造、核心半导体装备、新能源自动驾驶等硬科技实体领域,攻克了一系列底层技术难关。可在宏观层面增设针对人工智能核心硬件与基础大模型的国家级产业引导基金,综合运用财政贴息、融资担保、税收减免等政策工具,鼓励社会资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同时,通过出台智能产业投资指导目录,规范各类创投资本的投资行为,防止在低水平的大模型重复开发上内卷内耗。
筑牢智能技术与国家数字安全底线,确保国民经济平稳运行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安全的保障。智能经济的迅猛演进,在极大解放生产力、赋能实体经济的同时,也带来深度伪造、算法黑箱、数据泄露、科技伦理失范等新型社会风险。此外,在核心智能硬件和基础软件领域,我国仍存在一定的外部技术依赖风险。在技术攻关层面,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的制度优势,坚持集中力量办大事,加大对基于本土自主核心的人工智能芯片与开源深度学习框架的生态培育力度,坚决打赢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将智能经济的实体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在监管治理层面,传统的刚性行政审批模式已经难以适配智能技术以周为单位的迭代速度,亟须加快向包容审慎的敏捷治理模式转型。一方面,通过建立分级分类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算法备案制度和监管沙盒机制,为新兴智能技术在实体产业中的应用提供合法的容错试错空间;另一方面,严格压实平台企业的主体责任,明确划定不可逾越的伦理红线与数据安全底线。唯有构建起政府、企业、学界和公众多方协同的新型数字安全治理屏障,才能护航我国智能经济新形态行稳致远,驱动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数据要素价值确定与收入分配的技术实现研究”(项目编号:25&ZD09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注释】
①《政府工作报告——二〇二六年三月五日在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上》,《人民日报》,2026年3月14日。
②洪永淼、林滔、史九领:《数据要素的基本属性、价值形成与市场构建》,《中国经济问题》,2025年第3期。
③《报告显示我国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进入规模化普及阶段》,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20日。
④胡晓鹏:《深化拓展“人工智能+”的战略任务与行动抓手》,《国家治理》,2026年第1期。
⑤孙伟平:《智能时代的社会基本矛盾与社会发展动力》,《中国社会科学》,2025年第3期。
责任编辑:亢紫彤(实习)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26/0520/1292258.s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