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最厚重、最丰富的著作”——《资本论》第一卷导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1867年问世的《资本论》是马克思主义最厚重、最丰富的著作，被誉为‘工人阶级的圣经’。”《资本论》第一卷是整部《资本论》的理论基石，它是马克思耗尽一生心血铸就的理论丰碑，是照亮全世界无产阶级追求自由、争取解放的指路明灯。今天，我们重温《资本论》第一卷，既是对伟大革命导师的崇高致敬，更能从中汲取思想智慧，深刻洞察世界发展大势，坚定理论自信和制度自信，更好凝聚起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磅礴力量。

一、创作过程

文章合为时而著，《资本论》是时代精神的精华。18世纪工业革命首先在英国爆发，至19世纪上半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欧洲占据统治地位。它带来了生产力飞跃，却也使工人沦为资本的附庸，生活日益贫困。欧洲三大工人运动的兴起，标志着工人阶级登上历史舞台。但当时流行的空想社会主义以及各种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潮，都无法为工人运动提供科学指导。无产阶级迫切需要科学理论引领，将自发的经济斗争上升为自觉的革命运动。在这一背景下，被誉为工人阶级圣经的《资本论》应运而生。

马克思创作《资本论》历经漫长求索。他大学时主修法律，后来在担任《莱茵报》主编期间，因触及物质利益问题，转而研究政治经济学。1843年底他迁居巴黎，后辗转布鲁塞尔、曼彻斯特等地，形成了《巴黎笔记》等多部研究手稿。1847年《哲学的贫困》首次阐释了剩余价值的初步原理。1849年定居伦敦后，又写下《伦敦笔记》。这些著作和笔记为《资本论》奠定了基础。1857年经济危机爆发，马克思加紧理论工作，于1857年至1858年写成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题的手稿，即《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在这部“一生中的黄金时代的研究成果”中，他首次提出劳动二重性学说，初步确立了《资本论》的基本框架，被誉为《资本论》第一部手稿。此后，他又修订完成《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1863—1865年经济学手稿》，理论体系日趋成熟，内容更加丰富。期间，他决定以《资本论》为标题、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副题出版著作。全书准备分为三卷四册，第一册是资本的生产过程，第二册是资本的流通过程，第三册是总过程的各种形式，第四册是理论史。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第一版在德国汉堡问世，后又出了德文第二版与法文版。原定的德文第三版在马克思逝世后由恩格斯代为整理付印。

马克思创作《资本论》备尝艰辛。他居无定所，经济拮据，饱受肝病折磨，却始终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在大英博物馆，他风雨无阻，每日从早阅读至晚，常写作到凌晨两三点。正如他所言：“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而他本人正是那个敢于克服困难、攀登高峰的勇士。

二、主要内容

《资本论》第一卷研究的是资本的生产过程。全书共有七篇二十五章，七篇的标题依次为“商品和货币”、“货币转化为资本”、“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工资”、“资本的积累过程”。从逻辑结构看，全书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第一篇，研究商品和货币。商品具有二因素即使用价值和价值，使用价值是商品满足人们某种需要的属性，是社会财富的载体，构成财富的物质内容；价值则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抽象劳动，具有社会属性，体现着商品生产者之间的社会关系。商品的二重性源于生产商品的劳动的二重性，也就是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具体劳动是指在特定具体形式下生产商品使用价值的劳动，抽象劳动是撇开具体形式的人类一般劳动力的耗费，形成商品的价值实体。商品的价值形式随交换发展而演进，从最初的物物交换的价值形式到总和的、扩大的价值形式，再到一般价值形式，最终形成货币形式。

第二部分是第二篇至第六篇，研究剩余价值的生产，这一部分揭示资本主义生产的实质。资本最初表现为一定数量的货币，但货币本身不是资本，只有货币进入G-W-G’（货币—商品—更多货币）的循环运动、实现价值增殖，才能转化为资本，从G到G’的增额便是剩余价值。剩余价值产生的关键在于劳动力这一特殊商品。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尽管拥有人身自由，却“自由得一无所有”，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劳动力商品的价值由满足生存需要的生活资料价值决定，而其使用价值即劳动则能创造出大于劳动力自身价值的新价值。资本家将劳动力价值以工资形式支付给工人，制造出工人全部劳动都获得报酬的假象；实则在生产过程中支配劳动力使用价值，迫使工人的实际劳动时间超过再生产劳动力价值所需的必要劳动时间。工人在剩余劳动时间内创造的价值，正是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剩余价值。

根据生产方法不同，剩余价值生产分为两种基本形式，一种是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即在必要劳动时间不变的情况下，通过绝对延长工作日来获得剩余价值；另一种是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即在工作日长度不变的情况下，通过改进生产技术提高社会劳动生产率降低劳动力价值，缩短必要劳动时间，相对延长剩余劳动时间获得剩余价值。在此基础上，根据资本不同组成部分在价值增殖中的不同作用，商品价值由不变资本c、可变资本v和剩余价值m三部分构成。不变资本c用于购置生产资料，其价值只是随同生产资料消耗转移到新产品之中，并不发生价值增殖；可变资本v用于购买劳动力，其价值由工人在生产过程中重新再生产出来；超过必要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增殖额，即为剩余价值m。剩余价值与可变资本的比率称作剩余价值率（m/v），反映了资本对雇佣劳动的剥削程度。

第三部分是第七篇，研究资本的积累过程。这部分阐释剩余价值如何转化为资本，并揭示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和历史趋势。扩大再生产是资本主义再生产的基本特征。资本家并不会将全部剩余价值用于个人消费，而是将一部分剩余价值资本化，追加投入新一轮生产，使生产规模不断扩张。资本有机构成（c/v）则反映了技术构成在资本价值中的情况，表现为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的比例。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机器生产逐步取代手工劳动，资本有机构成呈现出不断提高的趋势。这意味着，可变资本相对减少，对劳动力的需求相对下降。与此同时，机器排挤工人、妇女儿童加入劳动力大军等因素，又造成劳动力供给不断增加，进而形成大量相对过剩人口，也就是产业后备军。随着资本积累的进行，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表现为财富在资本家一端积累，贫困在无产阶级一端积累。与此同时，生产社会化的发展客观上要求整个社会共同占有生产资料，生产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基本矛盾日趋尖锐，最终决定了社会主义的公有制取代资本主义的私有制，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必然。

三、历史地位

自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问世以来，这部鸿篇巨著以其系统、科学的理论不仅改变了人们对社会发展的理解，也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第一，它是理论发展史上的不朽丰碑。在马克思之前，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等古典政治经济学派学者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视为亘古不变的自然秩序，回避其内在尖锐矛盾。《资本论》第一卷直击资本主义生产内核，创立科学的劳动价值论和剩余价值理论，从经济学的角度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的矛盾，为工人阶级的斗争和解放提供了武器。由于生产在经济活动中具有决定性地位，聚焦直接生产过程研究的《资本论》第一卷在马克思经济学说体系中具有奠基性作用，《资本论》第二卷研究的流通过程和第三卷研究的总生产过程都是在第一卷内容基础上拓展的。第一卷中很多经典经济理论对后世学者产生了深远影响。比如，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布雷弗曼基于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分析，提出了劳动过程“概念与执行分离”的观点；西方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吸收其中关于资本主义竞争、崩溃的思想，提出了著名的“创造性破坏”观点。《资本论》第一卷是一部涵盖了哲学、政治学、社会学等多学科内容的思想巨著，世界体系理论、后殖民理论等当代思潮，无不从中汲取了养分。

第二，它是引领社会实践进步的科学指南。“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第一卷以缜密严谨的理论深刻昭示：劳动创造价值，人民铸就历史。广大劳动群众不仅是社会财富的真正缔造者，更是历史进步不可撼动的根本力量。著作问世之后，在恩格斯、李卜克内西等无产阶级革命家积极推动下，第一国际及各国无产阶级政党纷纷将书中的核心思想纳入革命纲领，用以指导各国工人运动，极大提升了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和组织能力。国际工人运动中著名的“八小时工作制”斗争就是受到了书中“工作日界限”观点的启发。列宁更是深入工人小组向工人宣讲书中章节内容，引导工人结合现实斗争领悟思想精髓，推动科学理论真正转化为革命实践力量。第一卷也对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毛泽东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潜心研读，探寻救国救民、强国富民的实践路径，其蕴含的生产力发展、社会运行规律等思想内核，始终为我国走好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提供坚实理论指引与实践遵循。

四、时代价值

与马克思生活的19世纪相比，尽管当今世界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资本论》第一卷所蕴含的科学真理仍然是认识与改造世界的强大思想武器。

首先，有助于更好认识把握人工智能时代资本主义剥削形式的新变化。追求剩余价值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目的。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尽管数字技术与平台经济极大改变了劳动组织形态，但资本增殖的本质并未改变，反而借助新技术拓展了剥削途径。一方面，资本大量进入人工智能领域，投资智能装备与新型基础设施，大幅提高社会劳动生产率，获取更多相对剩余价值；另一方面，借助数据优势和平台垄断，将用户内容创造等隐性劳动纳入价值生产体系，使普通劳动者逐步沦为“数据工人”，让以往游离于传统生产之外的各类劳动成为资本增殖的新来源。

其次，有助于更好认识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价值规律强调商品价值由生产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并通过市场供求关系调节资源配置。当前，我国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依托良性市场竞争推动企业提质增效、革新技术、优化管理。只有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以价格信号引导市场主体理性决策，才能推动社会资源向高效率、高收益部门流动，赋能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发展。然而，地方保护、行业垄断等问题依然制约价格机制顺畅运行。为此，必须打破各种行政壁垒和市场垄断，扎实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让各类要素自由流通，各类市场主体公平竞争，真正释放价值规律的内在活力。

再次，有助于更好认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劳动关系。劳动价值论强调劳动者的活劳动是价值创造的唯一源泉，劳动者在社会生产中居于基础性、主体性地位。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不仅要发挥资本、数据等要素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更要尊重劳动者主体地位，充分挖掘劳动者潜能，防止技术迭代中“见物不见人”的倾向。为此，要健全劳动者权益保障体系，完善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格局，确保劳动者获取合理劳动报酬。特别是面对平台经济、零工经济等新就业形态，应加快完善社保覆盖、工时规范与职业安全保障，不断增强劳动者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让劳动者在共建共享中实现全面发展。

第四，有助于引领经济全球化朝着正确方向行稳致远。第一卷深刻阐明，资本追逐剩余价值固然推动社会生产力持续进步，但也不断加剧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人占有这一基本矛盾，滋生贫富分化、周期性危机等顽疾。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逆流，世界经济脆弱性、不确定性上升，深层根源仍在于资本追逐剩余价值的内在本性。这一理论为我们辩证看待经济全球化、推动构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提供了科学的思想工具和理论指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有些人认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过时了，《资本论》过时了。这个论断是武断的，也是错误的。”新时代新征程，我们要继承和发扬马克思勇攀高峰、追求真理的品格，潜心研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自觉以科学理论引领时代实践，奋力书写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崭新篇章。

（作者为福建师范大学经济学院院长，中国《资本论》研究会副会长）

责任编辑：王梓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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