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触网”到“智富”

一部手机，一根网线，正在改变京郊田野的生产方式。平谷的大桃通过朋友圈走向全国，大兴的西瓜在直播间里热销，红杏种植户靠着线上精准营销卖出了好价钱。课题组对北京市平谷区红杏和大桃种植户、大兴区西瓜种植户等656户进行问卷调研，结果显示：超过半数农民掌握电商技能，七成以上依托微信生态开展线上销售，六成以上具备数据驱动决策意识——数字技术正在京郊大地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站在新的起点上，如何让这些经验惠及更多农民？如何保障每一位农民的数字权益、真正缩小数字鸿沟？这是推进共同富裕必须答好的时代考题。

京郊调研的三条启示

北京农民互联网应用实践的可贵之处在于：面对老龄化、低学历的农业劳动力结构，没有走高大上的技术路线，而是选择了接地气、重实效的发展路径，形成了三条可借鉴的经验。

第一条经验是选择轻量化入口。微信生态是农民触网的第一扇门。微信不需要农民重新学习新的App操作，不需要复杂的开店流程，依托熟人社会的信任关系就能起步。朋友圈晒产品、微信群拓客户、小程序做交易，轻量化、社交化的模式契合京郊农民的实际情况。这启示我们：推进农业数字化，不能追求技术越先进越好，而要看农民会不会用、用不用得惯。降低门槛比堆砌功能更重要。

第二条经验是强化培训赋能。调研中有一组数据特别值得关注：参加过数据利用讲座的种植户，数据驱动决策率比未参加者高出26.2个百分点，对数据重要性认知高出33.5个百分点，分析软件使用率是未参加者的2.3倍。数字鸿沟本质上是能力鸿沟，而能力鸿沟有效的弥合方式就是培训。调研结果表明，只要培训内容对路、形式接地气，即使是中老年农民也能学会数字技能、用好数字工具。

第三条经验是重视差异化发展，不同品种要有不同的数字化路径。红杏种植户线上销售比例最高（52.1%），走的是小而精的精准营销路线；西瓜种植户电商技能掌握率最高（61.7%），善用直播和短视频；大桃种植户数据驱动决策率最高（85.3%），靠的是长期生产数据的积累。没有一刀切的数字化方案，只有因品施策、因地制宜的差异化路径。这正是北京农业数字化探索的一个鲜明特点——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从产业实际出发选择适合的数字化方式。

从“用得上”到“用得好”还需迈过三道坎

肯定成绩的同时也要看到，受访种植户的互联网应用总体上还处在初级阶段，数字鸿沟并未真正弥合，数字权益保障还有明显短板。

第一道坎是智能装备用不起、不会用，数字技能与生产效率脱节。60.1%的受访种植户未使用过智能农业设备，土壤湿度监测仪使用率仅11.1%，病虫害监测设备仅13.9%。农民学会了线上卖货，但生产环节的数字化还远远不够。智能设备价格高、操作复杂、维护难，是横亘在农民面前的现实障碍。

第二道坎是数据工具不好用、用不熟，数据要素价值远未释放。41.6%的受访种植户不记录销售信息，即便有记录的也以纸质方式为主。数据分析软件使用率仅11.1%，超过四成农民表示不了解相关软件。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金融价值、政策价值，在农民那里还是“沉睡的资产”。

第三道坎是数字权益说不清、保不住，部分群体面临被边缘化风险。60岁以上群体的电商技能掌握率仅33.6%，与年轻群体相比存在较大差距。小学学历群体的电商技能掌握率同样较低。年龄和学历的双重弱势，使一部分农民在数字时代面临被落下的危险。数字红利不会自动惠及所有人，如果不主动干预，数字鸿沟可能演变为新的贫富鸿沟。

迈向数字共富的下一步

从上述经验再出发，下一步的重点不是铺摊子、上项目，而是提质量、扩覆盖、保权益，让数字技术真正成为广大农民共享的“新农具”。

一是推广轻量化触网经验，降低数字化门槛。农民最需要的不是最先进的技术，而是更顺手的工具。要继续发挥微信、短视频等大众平台的普惠价值，引导更多农民从“看热闹”到“用起来”。同时，要大力开发适老化、简易化的农业专用应用程序，把复杂的功能藏在后台，把简单的操作留给农民。让数字技术适应农民，而不是让农民追赶技术。

二是健全分层分类培训体系，精准提升数字素养。培训是弥合数字能力差距的重要手段。要针对不同年龄、不同学历以及从事不同生产品类的农民，设计差异化的培训内容。对高龄群体，依托村办老年大学，组织高校志愿者开展课堂帮带，从最基础的应用程序使用教起；对中年群体，开展电商运营、短视频营销等进阶培训；对年轻群体，培育数字新农人，鼓励他们返乡创业、带动乡亲。培训不能搞“一阵风”，要形成常态化、可持续的机制。

三是加强数字权益保障，不让一个农民掉队。数字权益是数字时代农民权益的新内容。要保障农民的数字使用权，改善农村地区的网络和设备条件；保障农民的数字技能权，让每个愿意学习的农民都有机会接受培训；保障农民的数据权益，明确农业数据的产权归属，让农民在数据交易、数据金融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保障农民的数字安全权，提高农民的防诈骗、防风险意识，让他们用得放心。

四是深化产学研协同，构建可持续的数字农业生态。调研显示，绝大多数种植户愿意与专家或科研院所合作。要建立“科研院所+合作社+农户”的三级联动机制，让实验室里的技术真正走到田间地头。要培育一批数字农业服务商，为农民提供从设备采购、技能培训到数据分析的全链条服务。要评选一批数字农业示范户，用身边的榜样带动更多农民拥抱数字时代。（作者为北京农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韩秋源（实习）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26/0824/1300291.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