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纵有千般便学海仍须苦作舟

前不久，邂逅一位多年未见、潜心治学的老友，久别重逢，闲谈之间感慨万千。当谈及人工智能时代时，忽见他眉宇间和言语中带着几分轻松与释然：如今有了AI作为助手，不必再整天泡在图书馆翻阅厚重典籍，也不必夜夜挑灯苦熬，很多知识与文稿片刻能够生成。他还说，做学问的人当年在树林里撞树，令人敬佩；如果现在还撞树，真会让人笑掉大牙。在他看来，AI为治学卸下了重重枷锁，学习终于可以告别枯燥的苦思冥想，知识的获取变得轻松便捷了。

听罢此言，我沉思良久。这位老友的感慨，也是当下很多人的心态。随着AI技术的爆发式发展，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正席卷而来，深刻地改变着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包括学人的治学条件。日常生活中，我们随处看到从文献检索、文本摘要、语句翻译、观点梳理到史料比对、框架搭建、论文润色，各类AI工具几乎可以包揽学术工作中的大部分基础性工作。同时，AI又全面渗透办公、创作等各类场景，只需输入指令，便能快速生成文案、解答难题、输出完整方案。作为数字时代的重要生产工具，AI是技术进步带给全社会的时代红利。这种高效便捷的体验，为不少人向知识的深度与广度迈进插上了翅膀，也让有些人慢慢习惯了“伸手要结果”，心生懈怠，把AI当作“万能钥匙”，摒弃了伏案苦读、深耕细研的治学常态，认为科技可以替代一切学习思考的苦功。

毋庸讳言，就AI的“中介”性而言，我们为遇上人工智能时代而感到幸运。毕竟，人类文明的进步始终伴随着工具的制造与发明，而且工具的能力与发达程度也是人类文明程度的一种重要标志与体现。但是，人工智能的本质，是整合现有数据、复刻已有经验，具有很强的工具属性。而工具终究是工具，数据库再庞大，容量也是有限的。AI可以提供标准化的文章，可以给出标准答案，而人性的丰富、情绪的真实、文字的温度，都需要人们通过深度阅读和思考去感知、去补充，这是AI无法替代的。何况，人的品位、判断力、勇气、鉴别力、直觉等这样的高阶智慧，是根本无法被编码的。倘若一味依赖AI的现成结果，跳过苦思、苦读、苦练的环节，看似省时省力，实则是思维的惰性成长，最终沦为只会接收答案、不会独立思考的“知识搬运工”。那样，就会使思考变得同质化、创作变成流水线作业，那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个人特色，更是一个社会生生不息的创新活力。

由此带来这样一个问题：在AI可以“代读、代析、代思”的时代，我们是否还需要慢读、细读、通读？传统学习思考方式是否已然过时？身处技术迭代的浪潮之中，重新厘清思考的本义、重塑学习的方式，是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必修课。当然，答案是不言而喻的。AI纵有千般便，治学求知的“笨功夫”，永远无可替代。从一定意义上讲，学习的真谛，从来不止于知晓最终答案，更在于探索过程中的困惑、思索、复盘与沉淀。要知道，学习和工作里最有价值的，不是最终的标准答案，而是摸索、试错和复盘。跳过这些“麻烦步骤”，就等于主动弱化了思辨、判断与创造的能力。

AI的诞生，是为了赋能学习、提升效率，而非取代学习、消解苦功。治学如同琢玉，贵在日积月累、久久为功。泛舟历史长河，极目观之，在学术上有重大建树的巨匠、文豪、大师，哪一个不是以勤奋伴随着自己的人生时光：达·芬奇能创作出《最后的晚餐》等世界名画，是因为他青年时代有画蛋的基础；莎士比亚能让剧中的人物说出意味隽永、妙趣横生的话语，是他早年积累了惊人的词汇量，据学者统计约2万个；黄侃把《说文解字》当作日课，反复点读、批注，正是靠着坚实的基础，终成国学大师。在智能浪潮之下，我们可以借助AI拓宽知识边界、弥补认知短板、优化学习方法，节省机械重复的时间与精力，但绝不能以此为借口，放弃深度思考、褪去钻研韧劲、丢掉勤学本心，并且要把终身学习的重心从“知识获取”推向“思维塑造”，让自己守住人的主体性。这种日复一日的阅读、反反复复的钻研、日积月累的积淀，才能成为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真才实学，这是智能算法永远无法复刻的人生经历。

当然，我们不是妖魔化AI，更不必抵触技术进步。AI技术还会迭代演进，工具的能力也将不断提升，但求学思考的苦功永远不能舍弃。我们应当用智能技术赋能学习，同时坚守潜心钻研的定力，以踏实苦学夯实根基，在时代变化中求取真知、真经。

责任编辑：韩秋源（实习）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26/1021/130547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