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与革命》：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经典文献

国家问题一直是马克思主义的重要议题。怎样认识国家的本质？怎样看待现代资本主义国家及其“民主制度”？无产阶级革命胜利后将怎样进行国家治理？作为列宁最知名的著作之一，《国家与革命》对这些问题作出了深刻回答。在书中，列宁系统梳理马克思、恩格斯经典著作中关于国家问题的重要论述，驳斥了各类歪曲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错误论调，就无产阶级革命与建立新型国家等问题提出了重要理论创见。《国家与革命》既是深刻的理论著作，也是指引实践的指南，是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一、《国家与革命》的创作背景

投身革命事业后，列宁为坚持开展革命斗争、躲避反动政府迫害，常年辗转于欧洲多国。即使在四处奔波甚至情况危急的情况下，他仍然坚持研究国家问题，开展大量理论学习和文献梳理。1916年秋和1917年初，列宁在瑞士期间仔细研究马克思、恩格斯的国家思想，把收集到的材料汇集整理到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中，取名为《马克思主义论国家》。这本笔记后来被称为“蓝皮笔记”，为创作《国家与革命》奠定了重要基础。

列宁之所以坚持研究国家问题，与这一问题的重要性不断凸显密切相关。在《国家与革命》1918年版序言中，列宁开宗明义指出：“国家问题，现在无论在理论方面或在政治实践方面，都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当时，资本主义在世界范围内进入帝国主义阶段，帝国主义战争加速了垄断资本主义向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转化，国家与资本的结盟更加密切，对劳动群众的压迫剥削越发严重，围绕掌握国家政权的政治斗争日趋白热化。与此同时，国家问题的理论交锋也愈发激烈，第二国际内伯恩斯坦、考茨基等人歪曲篡改马克思、恩格斯的国家思想，否定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必要性，造成许多工人群众产生思想混乱。列宁指出：“如果不同‘国家’问题上的机会主义偏见作斗争，使劳动群众摆脱资产阶级影响、特别是摆脱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影响的斗争就无法进行。”因此，列宁将写作关于国家问题的专著列为革命活动的重要任务。

就在列宁深入研究国家问题时，革命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1917年，深陷第一次世界大战泥潭的俄国爆发“二月革命”，形成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与苏维埃政权并立的局面。4月，列宁从瑞士回国，由于发生了镇压革命群众的“七月事变”，为了躲避追捕，他匿居拉兹里夫湖畔。在这种艰苦危急的环境下，列宁笔耕不辍，在1917年8至9月间写下了《国家与革命》。全书最初计划写作7章，第7章《1905年和1917年俄国革命的经验》因十月革命爆发被迫搁置，现在读到的《国家与革命》主体部分由前6章组成。但这6章已经形成了运用马克思主义分析国家问题的完整理论体系，既是十月革命建立社会主义政权的重要理论指导，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二、对马克思、恩格斯国家思想的澄清和捍卫

在《国家与革命》中，列宁所做的一项重要工作是系统梳理了马克思、恩格斯的国家思想。全书的论述方式，是在一个主题下先引述马克思、恩格斯有关重要论述，对照批判各类错误思潮，进而阐述列宁自己的理解，从而有力地捍卫了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

一是阐明关于国家起源与本质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在《国家与革命》的第一章，列宁从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谈起，重申了关于国家起源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即“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和表现”。列宁指出，一些资产阶级思想家自称“纠正”马克思，宣称国家诞生于阶级调和，这实际上是掩盖社会的阶级冲突，为统治阶级辩护。国家运用监狱、警察等“异化”的暴力武装来维护自身统治，充分说明国家实施的是镇压而非调和。考茨基等机会主义者虽然承认国家的阶级性，但并没有深刻认识到国家的本质是压迫被剥削阶级的工具。无产阶级要获得解放，只能通过暴力革命的方式，消灭统治阶级所建立的国家政权。列宁强调，对国家的历史起源和阶级本质没有清醒的认识，就认识不到进行无产阶级革命推翻资本主义国家政权的必要性，也就称不上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

二是揭示资本主义国家政权的阶级实质和历史命运。经过长期改良，资本主义国家机器不断改善巩固，尤其是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发展，使一些人对资本主义国家产生了幻想，认为资本主义民主共和制已经是国家的最终形态，将由此自发走向恩格斯所说的“国家消亡”。列宁强烈反对资本主义国家将“自行消亡”的观点，指出作为阶级统治工具的资本主义国家越是发展，就越是要加强手段来对付无产阶级。无论在君主制的国家，还是在更自由的共和制国家，无产阶级的革命任务从来都不是去改良这个国家机器，而是去破坏它、消灭它、摧毁它，从而能够以社会的名义占有生产资料，实现彻底的社会变革。列宁指出，恩格斯所说的“国家自行消亡”并非资本主义国家的历史命运，而是建立社会主义国家后才会开启的未来。

三是科学看待未来社会的国家消亡。列宁指出，共产主义最终将消灭阶级、消灭国家，但国家的最终消亡需要政治上和经济上条件的成熟。对于刚刚夺取政权的社会主义国家，政治上无产阶级已经成为统治阶级，将对群众实施最完全的民主，但那时还没有实现“推翻资产阶级并完全消灭资产阶级”，还需要国家来维护自身的阶级统治。国家消亡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是由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所决定的。列宁指出，只有经历了过渡和初级阶段后，劳动生产率极大提高，人们能够自愿地尽其所能来劳动的时候，阶级、国家才会完全消亡。通过重申和阐释马克思、恩格斯的有关思想，列宁形成对未来社会国家问题的科学判断。他既批判机会主义者否定革命、否定无产阶级国家的观点，也反对“在一天之内废除国家”的空想，指出无产阶级将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政权，并经过持续的努力，逐步走向更高的历史阶段。

三、对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重大发展

马克思主义不是僵化教条，而是与时俱进、指导实践的活理论，这一点在《国家与革命》中得到了生动体现。面对帝国主义阶段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全新形势，列宁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同时，对新形势下的时代问题给出了新的回答，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重大发展。

一是发展无产阶级专政理论，阐述了建立什么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在列宁看来，无产阶级专政是马克思主义在国家问题上“一个最卓越最重要的思想”。只有建立起掌握在人民群众手中的强大国家机器，才能镇压反动阶级、确保政治安全，有力地保卫新生政权。从经济上看，无产阶级为了领导广大民众即农民、小资产阶级和半无产者来“调整”社会主义经济，“需要国家政权，中央集权的强力组织”，也必须实施无产阶级专政。这样的“专政”不同于资本主义民主，也绝非与民主对立，而是实现了更高层次的真实民主。因为资本主义民主“始终是少数人的即只是有产阶级的、只是富人的民主制度”，多数人实际上被排斥在民主之外。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社会主义民主保证了广大群众的政治权利，真正实现人民当家作主。

二是明确无产阶级政权的基本原则，设想了怎样进行社会主义国家治理。结合马克思对巴黎公社经验的总结，列宁对怎样进行社会主义国家治理进行了分析。首先是坚持人民民主原则，国家官吏不再高居群众之上，而是变成了受人民委托的“简单执行者，变成对选民负责的、可以罢免的、领取微薄报酬的‘监工和会计’”。在人民主权基础上，国家机构是“实干的机构”，人民代表“必须亲自工作，亲自执行自己通过的法律，亲自检查实际执行的结果”，切实发挥社会生产的组织和管理作用，而不是资产阶级议会那样的“清谈馆”。在实施议行合一、高效运转的同时，社会主义还将实现“廉价政府”，取消官吏特权，把所有国家公职人员的薪金减到工人工资的水平。列宁还指出，马克思是主张集中制的，必须加强政治上的集中统一领导。这些设想直接指导了后来的苏维埃政权建设。

三是丰富共产主义发展阶段划分理论，明确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历史定位。列宁在马克思有关思想基础上，进一步阐释了社会主义发展阶段问题，指出在刚刚从资本主义脱胎出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政治上国家还没有消亡，而且保留着资本主义国家治理的一些因素，资产阶级权利“只是部分地取消，只是在已经实现的经济变革的限度内取消，即只是在同生产资料的关系上取消”。经济上人剥削人已经不可能了，因为生产资料公有制取代私有制，按劳分配为主的社会主义原则已经初步实现；不过，这一时期“还没有消除对不同等的人的不等量（事实上是不等量的）劳动给予等量产品的‘资产阶级权利’”，还不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和平等。在这个阶段基础上，列宁指出，在社会主义国家政治与经济生活的训练下，“人们对于人类一切公共生活的简单的基本规则就会很快从必须遵守变成习惯于遵守了”，共产主义“高级阶段的大门就会敞开”。

四是为俄国十月革命提供科学理论武器，深刻推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发展。列宁立足帝国主义时代系统阐释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搭建起剖析国家本质、无产阶级革命道路、新型政权建设的理论框架，为无产阶级政党推翻资产阶级旧政权、创建社会主义新型国家提供了理论指引。它统一了布尔什维克全党思想，为组织、发动武装起义提供了清晰理论支撑，是苏维埃政权建立的根本理论依据。十月革命胜利后，列宁关于无产阶级国家职能、政权组织、集中力量恢复经济等论述，有效指导苏俄稳固新生政权、恢复国民经济。这一著作的理论影响力超越国界，深刻影响20世纪世界各国的民族民主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实践，为广大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开展革命、探索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权道路提供了重要理论借鉴，有力推动了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

四、《国家与革命》的当代价值

《国家与革命》问世百余年，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历经兴起、挫折、调整与复兴，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资本主义内在矛盾持续激化，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重读这部经典著作，其理论价值与现实指导意义愈发凸显。

第一，为推进我国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重要理论启示。我国国体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实质就是无产阶级专政，与《国家与革命》核心理论一脉相承。当前我国正处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关键时期，面临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统一，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完善基层治理，优化政府职能体系，统筹发展和安全等重大时代课题。列宁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社会主义民主、议行合一、权力监督、共产主义分阶段发展等理论，能够为我们提供深厚理论滋养。

第二，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提供科学方法论范本。列宁撰写《国家与革命》始终坚守实事求是立场，坚持回到马克思、恩格斯原著正本清源，直面第二国际机会主义错误思潮，主动斗争；坚持守正创新，立足帝国主义全新时代条件创新发展理论，为我们学习、运用马克思主义树立了典范。奋进新征程，必须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立足我国发展阶段、着眼世界发展大势回应现实问题，坚守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同时不囿于百年前的具体论断，持续推进理论创新、实践创新，不断丰富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

第三，为辨析当代世界资本主义乱象、认清国际政治本质提供锐利理论工具。当前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频繁出现政党恶斗、资本绑架政治、贫富分化和社会撕裂加剧、肆意国际霸凌等乱象。《国家与革命》所揭示的国家阶级本质、资本主义民主虚伪性、资本与国家深度绑定的内在逻辑，戳破了西方所谓“普世民主”的宣传迷雾，清晰揭露了帝国主义国家对内压榨底层民众、对外推行霸权扩张的本质。书中反对阶级剥削、消灭阶级对立、追求全人类解放的价值立场，也为我们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反对霸权主义与强权政治、支持广大发展中国家自主选择发展道路提供了价值指引。

第四，为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树立正确国家观提供经典教材。长期以来，西方国家借助国际媒体、文艺作品、互联网平台等输出其意识形态，一些人特别是青年容易被西方自由主义、改良主义等思潮误导，产生对资本主义国家、西方民主的幻想。《国家与革命》逻辑清晰、论证扎实，完整梳理国家起源、社会革命、无产阶级政权及其未来，能够帮助人们纠正错误认知，树立科学的历史观、国家观、阶级观，认清两条发展道路的本质区别，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

（作者为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韩秋源（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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