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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成立之秘密

2011年10月07日 15:30

 

            

  1920年3月31日,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正式成立。早年出版的有关著作在追溯中国共产主义运动起源时,多写到李大钊于1918年在北京大学组织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甚至把它视为“共产主义团体的嚆矢”和“中国共产党的母体”。该研究会由李大钊秘密组织发起,主要成员有邓中夏、罗章龙、高君宇、张国焘等。它的主要活动是搜集马克思学说的各种中外书籍,编辑、刊印马克思主义论著,组织讨论会,主办演讲会。还集资专门建立了收藏共产主义图书的藏书室“亢慕义斋”。关于1918年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近年来越来越少被提及,好像马克思主义学说研究会在1918年根本就不曾存在,似乎成了被丢在一旁的“历史的弃物”。我们这里要说的是当时的秘密成立之秘密是个什么样子,也许从中更能让人窥到创人的艰辛与智慧。

     当年青年学生辈的人并不知情

     当年同样是北大学生,虽入学较晚,却与李大钊私交甚厚的朱务善写道:“记得还在1918年,李大钊同志为要宣传和研究马克思主义,曾与当时北大教授高一涵等发起组织了一个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团体。为避免当局的注意,这个团体并不叫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因为当时‘马克思’有译为‘马尔格时’的,与马尔萨士之音相近似,所以他们把这个团体好象是定名为‘马尔格士学说研究会’,以便在必要时对警厅机构说这个团体是研究人口论的而非研究共产主义的。开始这个团体并没有展开它的工作,没有吸收广大的革命青年参加。”这段文字解释了为何大多当年青年学生辈的人对1918年组织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并不知情。

     曾亲身参与发起1918年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高一涵的回忆明确地指出:“五四运动前不到半年,守常在北京大学组织了一个马克思主义的学会。我们不是用马克思,而是用马尔克斯这个名字,为的是欺骗警察。他们回去报告,上司一听研究马尔萨斯,认为这是研究人口论的,也就不来干涉了。这个学会,先是公开的;后来就秘密起来。它的对内活动是研究马克思学说,对外则是举办一些讲演会。……1918年底,我们办一个《每周评论》,经常是我们几个人写稿。” (p340~341)高的叙述显示,1918年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成员主要是北京大学的教员和《每周评论》的编辑。

     刊登于《星期评论》14号(1919年9月7日出版)的戴季陶文章《可怜的“他”》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该文是就《每周评论》被封闭一事发表的评论。戴季陶在文中先提出“《每周评论》为什么事被封?”然后在后面写道:“你们不见报上说他们要禁止传布‘马尔格时主义’么?他们要禁止‘马尔格时主义’,却不禁止‘马克思主义’,也不禁止‘马克司主义’,为什么呢?因为命令上的文字是‘马尔格时’四个字,并不是三个字。……翻译马克司的著作和研究马克司批评马克司的著作。岂是可以禁止的吗?又岂是能够禁止的吗?”戴的文章揭露了,当时北京政府就是以传布“马尔格时主义”的罪名来封禁《每周评论》的;并且指明,所谓的“马尔格时主义”就是马克思主义。

     当时Karl Marx多被译为“马克思”、“马克斯”、“马格斯”、“马客士”、“马克司”等,《每周评论》刊登的为数不多的马克思著作译介文章中,并没有使用过“马尔格时”这四个字的译名。因此,戴的这篇文章说明了:《每周评论》1919年8月24日的被封闭,并非仅仅因为其刊载了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文字,而应是同该刊若干编者研究、传布“马尔格时主义”的有组织的行动有关。根据戴文的信息,再参以高一涵和朱务善回忆中所谈《每周评论》的编者和一些北大教授曾组织“马尔格斯”或“马尔格士”学说研究会,我们就能大体确定:1918冬至1919年夏间,参加《每周评论》编辑工作的一批北京大学教员曾经组织过一个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学会,其名称大约就是“马尔格时(士)学说研究会”。

     现在的一些史家之所以否认1918年成立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另外可能的原因是,他们认为李大钊、陈独秀等在1918年时对马克思主义没有多少了解,故而不可能在那一年成立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确,李大钊、陈独秀那时思想上尚处于混乱状态,进化论、调和论、互助论、唯能论、民粹主义、民治主义、泛劳动主义、新村主义,以及康德、尼采、柏格森等人的哲学等都对他们有一定影响,还没有确立一定的思想信仰。李、陈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在当时和后来对马克思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并不赞成的人。但须知,在那时北京大学具有的“兼容并包”的自由宽松的学术氛围中,为讨论、研究某种学说而组织学会的发起者未必是这种学说的信仰者,也不会要求加入者必须事先拥护这种学说,更不会强迫参加者在学习过程中改变信仰。1918年发起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未见正式注册,大约就是那么几个人为学习、研讨马克思主义不时聚在一起而形成的一个参加人员、活动时间、组织形式可能都不怎么固定,并非正式的松散的学会。

 

     最初和大钊先生常常往来的两个俄国人

     问题在于,究竟是什么因素促使李大钊、陈独秀等人在本身对马克思主义还知之不多的1918年发起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呢?

     高一涵认为,造成李大钊在1918年发生思想转变、加深了他对马克思主义和十月革命的认识,因而撰文颂扬布尔什维主义的原因之一,是李认识了“俄国的外交人员”。历史学家金毓黻1950年根据章士钊、张申府等曾与李大钊十分熟识的人提供的资料也写道:“李大钊担任北大图书馆主任以后,就和在北京的苏俄人士有了往来。……最初和大钊先生常常往来的却有两个俄国人。”这里说的“两个俄国人”应是伊万诺夫和柏烈伟。和早年曾与柏烈伟同在北京大学俄文系任教的张西曼著《历史回忆》(上诲济东印书社1949年版第5页),该人汉名是柏烈伟。一些回忆和著述中所写的鲍立维、包立威、布罗威、布鲁威、保路卫等,只是不同的音译。)。伊万诺夫是在旧俄驻北京公使馆中惟一宣布拥护苏维埃政权并为新俄服务的外交人员,后来他被逐出旧俄使团,到法文《北京新闻》从事编辑工作,撰写了大量有关苏俄的文章。

     根据吴南如回忆写的《瞿秋白与张太雷早年事》(载台湾《中共研究》第10卷第7号),说柏烈伟是1917年7月来中国的。柏烈伟曾被当时的中国人称为第三国际“文化联络员”和“劳农政府人员”(张西曼:《历史回忆》,第5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中国无政府主义和中国社会党》,江苏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80页)。柏烈伟是同情十月革命的“白俄”,其实柏烈伟出身贫寒,既不是因十月革命后被没收财产和受到迫害、也不是因反对苏维埃政权而逃到中国的,更没有同红军作过战,而是十月革命前后由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东方学院派到中国进修的,所以绝不是什么“白俄”。柏烈伟之所以被认作“白俄”,有可能因他是白俄罗斯人,或可能因他故意说自己是白俄,以掩盖为苏俄工作的真实身份。后种情况关非没有可能,1926年少共国际派驻中国的代表纳索莫夫在上海对外也自称“白俄”(陈清泉、宋广渭:《陆定一传》,中共党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47页)。)。

     1918年5月16日报告记载,苏俄外交人民委员部东方司司长、曾被苏俄政府任命为驻华代表的伏兹涅辛斯基在给符拉迪沃斯托克苏维埃首脑苏汉诺夫的信中申明“自己无法亲来东方,故派遣波波夫和波德伏依斯基在中国设立情报局,以便了解上海和北京发生的情况”。按照此信所反映的苏俄政府指示,这两名遣华人员中至少有一人应去北京。波波夫是被派到上海接任总领事的,并有资料证实他确实在1918年春到了上海。依此类推,波德伏依斯基应该到北京。而且波波夫在经哈尔滨返俄时,也可能会路过北京。如果他(们)到过北京,则与伊万诺夫联系的可能性非常大。J.V.Davidson Houston曾写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就已经被像陈独秀和李大钊这样的同莫斯科有联系的著名学者介绍到中国。”与苏俄人士建立起关系是李大钊在1918年秋冬之交开始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一个关键因素。

 

     小组织、大联合

     从1918年起就在自己周围团结起一批革命者的人主要是李大钊,他除了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还参与发起和支持少年中国学会、学生救国会、新潮社、国民杂志社、平民教育讲演团等。

     这样,便如罗章龙所言:“马克思主义的激进分子在‘五四’前夕已形成一种组织力量”。参加这些团体的学生们虽然那时还称不上什么“马克思主义的激进分子”,但在五四运动中这些团体的确发挥了相当重要的组织力量,不少团体成员个人也表现得十分突出。五四健将许德珩对这种力量形成的原因有着深切的了解,他说:“‘五四’运动之所以能成为战斗的力量,是因为各方面的团结,首先是北京大学内部的团结,以及全国青年的团结,而把大家联合起来团结起来的,则是李大钊同志。”推荐李大钊于1918年初继自己担任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的章士钊曾写道:“守常先充图书馆主任,而后为教授。……时北京民主运动正在萌芽,守常志在得北大一席,以便发踪指示。……守常一入北大,比于临淮治军,旌旗变色。”(注:这段话见于章士钊为张次溪编著《李大钊先生传》(北京:宣文书店1951年版,第3页)所写的序言。早年,李大钊曾属以章士钊为首的“甲寅派”,章对李的了解是很深的。)上述关于李大钊作用的描述并非纯为溢美之谈或讽刺之语,而是这些人当年亲历的体验或亲知的史实。

    值得探讨的是,鼓动学生、教师投入反日爱国和民主运动之外,团结和组织起来还为着什么其他的目的?团结起一切主张新思想、新文化,并从事反日和反北京政府的进步人士、激进青年,不管其信仰如何,只要他往光明的路上走,以做到“小组织、大联合”。这是当时少年中国学会的一个口号。1919年12月28日李大钊曾专门撰文“大联合”,说:“我很盼望全国各种职业各种团体,都有小组织,都有大联合”。他曾具体表示要把《新青年》、《新潮》和《每周评论》的人结合起来,为文学的革命奋斗。李还希望中国的广大民众横向联合、组织起来,然后,“超越国界种界而加入世界的大联合”。

    少年中国学会就是这样。在该团体酝酿时,李大钊曾希望这个囊括各地精英的社团担负起研究和介绍马克思主义的任务。然而由于王光祈、曾琦等信仰无政府主义或国家主义的其他发起人不赞同这种主张,导致李的愿望无法实现。少年中国学会发起人之一张梦九也回忆,当团体酝酿期间,几名发起人曾对组织学会抑或政党有所讨论。由于李大钊、陈愚生倾向苏俄和共产,与别的发起人意见不同,几经折衷才形成后来的组织形式和会章(张梦九:《忆少年中国学会》,台北《传记文学》第35卷第2期)。)。少年中国学会成立不久,李大钊就经常在学会的聚会上“宣传国际共产主义”、“称道苏俄的共产革命”,希望大家“去学俄国的共产党”,还在私下影响和说服学会的会员信仰马克思主义,追随布尔什维克。如原来曾欣赏克鲁泡特金互助学说的会员毛泽东便回忆自己是在李大钊的影响下倾向马克思主义的。对一时说服不了的人,李大钊也尽力团结共事。比如,他曾与陈独秀、高一涵等多次往访住在“蓬庐”的少年中国学会会长王光祈和担任北大四川同学会会长的德扬。有许多少年中国学会会员参加的工读互助团也被陈独秀、李大钊等赋予了政治目的。陈独秀曾对陈公培等互助团成员说:“我们搞互助团就是共产主义,共产党。”参加工读互助团的俞秀松、施存统、陈公培等成为中共组织在上海的发起人也不是偶然的。)虽然工读互助团显然不是共产党的组织,但把各地激进青年组织在一起共同劳动、共同生活、共同学习,也是为了团结和组织起更多的青年实践准“共产主义”。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11/1007/64265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