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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北上广:去留两难青春无处安放

2012年02月01日 19:16

 

北上广——我何时能诗意地栖居在这一座座美丽繁荣的大城市?

“80后”于春娇轻声地问记者,又好像在问自己。这句充满浪漫色彩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又透露出坚定的渴望。

北上广是一线城市北京、上海、广州的简称。这些现代化大都市拥有充沛的经济、文化资源和丰厚的人文环境,生存成本也非常高,成为年轻一代追逐梦想的向往之地,也是他们安放青春的“纠结”之地。这群大致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初期的年轻人,曾怀揣“大城市梦”涌进北上广;后因高房价、高物价等生活重压,又纷纷“逃离北上广”。

在2011年的中国社会人群图谱中,这群人再次引起社会关注。一批退居二三线城市尝试过“慢生活”的年轻人,因巨大环境落差无所适从,勇敢地背起行囊、重拾梦想,掀起“逃回北上广”浪潮,重回曾经奋斗过的大城市。

这是一个伴“北上广”而生的“围城”人群:在城外想进去,在城里想出来。

新华网记者最近采访了多位游走于北京内外的年轻人,试图记录“围城”人群的生存图景。

于春娇代表了一群人的渴望,这群人的渴望也是社会的希望。改革开放时代给个人带来公平竞争、改善生活、改变命运的机会;同样,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推进,改革开放也将使“围城人群”的“诗意栖居”梦想不遥远。

“大城市有挑战,有活力,我喜欢那种氛围”

于春娇的家乡在西南某省会城市。大学毕业后,于春娇在家乡一家新闻单位找到工作。为了实现新闻梦想,她来到北京,进入一家颇有声望的媒体工作。

虽然于春娇觉得在北京工作天地宽广,前途无量,而且工资是在家乡的四倍,但在父母看来,她只是没有“铁饭碗”的“合同工”。

有一次回家过年,于春娇陪父母参加亲戚的婚礼。父亲喝多了点,对亲戚说:“看到别人一家老小下馆子其乐融融,我们老两口却冷冷清清。闺女一人远在他乡,一年就回来这么几天,不放心啊……”

于春娇心里从此长了个一个结。“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父母年事已高,时有病痛。作女儿的不能在身边尽孝心,实在愧疚心忧。”

身边有朋友把父母接到北京一起生活,顺便帮助照看孩子。于春娇说:“说实话,‘老年漂’也是有条件的,一是父母身体好,愿意跟着子女‘背井离乡’;二是北京家里能住得下。我租住的房子就一居室,如果再挤进两位老人……实在不忍心让老人吃这个苦。”

为了让父母安心,于春娇再次决定回家。父母张罗着帮她找了一份事业单位的工作。新工作很简单,每天接几个电话,处理几件领导交办的杂务。于春娇觉得挺没劲。“下了班同事朋友约着打麻将、斗地主,没人讨论看了什么新书新电影。”

于春娇越发怀念北京。“坐在出租车里和司机聊油价上涨,逛公园时和拄着拐杖的大爷谈社会保险;天气好时和朋友去颐和园、爬香山,游后海,逛胡同;工作结束后看话剧,听音乐会……北京特有的人文环境让人能汲取‘养分’,这是其他地方不能比拟的。而现在的生活让我能看到几十年后的自己。”

于春娇今年30岁,在北京时虽有父母不时来电话问“有没有找到男朋友”,但她身边聚集着不少大龄单身“闺蜜”,倒也不觉得寂寞。回到家乡,她立即被划入“剩女”行列。心急的父母从“催婚”变成“逼婚”,频繁带她去相亲。于春娇觉得相亲的故事很“狗血”,她还是向往恋爱的感觉。

于春娇又一次想要离开,“北京让人感到有挑战,有活力,我喜欢那种氛围。”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梦想。于春娇不知该如何选择。

网友坐论“北上广”

“万珊珊ok”:二线城市和北京最大的区别不是高楼,而是人的观念,北京相对而言的宽容和公平的生活空间是很多城市可望不可及的。

“窗含西岭798”:大城市机会多,但不一定为你而准备;演出多,但你一个月看得起几场?适婚男女多,但剩男剩女看起来更多。

 

“安‘家’的梦再次被推向远方”

吴海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电视台做制片助理。“住在地下室,每月400元租金,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不停喝水,这样窘迫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微薄的收入,高昂的生活成本和拥挤的交通让吴海觉得“压力山大”。单位地处繁华地段,周围的房子很贵,他只好在离公司很远的地方租房。每天早上6点起床,先坐公交,后转地铁。“公交车很拥挤,有时候连立锥之地都难找。每天在路上花4个小时,回到租的房子里累得只想睡觉。”

吴海接连跳槽,从网站编辑到电子商务网站项目经理,他渐渐找到职业方向,积累了工作经验。可是好景不长,由于公司内部结构调整,吴海职务发生变化。此时正逢媒体讨论“逃离北上广”,受了刺激的吴海决定回家。

他成为一家电子商务网站在景德镇的代理商。“景德镇瓷器闻名全国,我想开启网络销售渠道。”可是他没想到,瓷器易碎,不利于长途运输,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公司来说,物流问题不好解决。吴海的想法得不到公司领导支持,工作陷入困境。

“北京是个竞争激烈的城市,机会也多。回到家乡觉得空间有限,短时间内难以打开局面,趁着年轻,我决定重返北京,再挑战一把。”

这一次,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吴海。他的一位同学计划开公司,需要有媒体和电子商务工作经验的人才。吴海受邀加入公司,以技术入股。这期间,吴海结识了现在的女友,工作和生活渐趋稳定。

2011年,北京市常住人口达到1961.2万人,其中35%是“外地人”。吴海说自己是典型的“北漂”一员,有理想,但是缺乏生活品质。

经过几年打拼,吴海已经能承担每月3000多元的房租,但租房的感觉仍是在“漂”:好容易攒了点钱打算贷款买房,但一纸限购令出台,要求非京籍户口的外地人买房需提供至少连续5年在本市缴纳社会保险或个人所得税缴纳证明,安“家”的梦再次被推向远方;打算买车,同样遭遇“纳税满五年”门槛,还得摇号“撞大运”;至于户口、孩子、将来孩子入学……这些暂时超出了吴海的想象范围,他打算说服女友先“裸婚”。

尽管如此,吴海仍然觉得未来渐渐清晰。“这是一个充满机会和挑战的时代,我相信只要肯努力,就会找到‘金子’。”

网友坐论“北上广”

“流淌过夏的小悲伤”:#逃回北上广#【进退两难】有个段子:一线城市有文化,二线城市有闲情;一线城市是现货,二线城市是期货;一线城市有优越感,二线城市有归属感;一线城市适合小众者,二线城市适合生活家……真的是这样么?

“缺牙的草莓”:逃离北上广,是因为没有归属感。逃回北上广,是因为缺少认同感。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是不是现在生活已经改变了?”

张萍萍和她的家乡一样,平凡的外表下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这个毕业于北京一所民办大学的女孩觉得自己属于北京,回家的话“很没面子”。

张萍萍的老家在冀北山区一个旅游城市。这些年来,原本宁静闲适的家乡小城变化很大,昂首阔步向大城市迈进:城区忙着扩大,高楼忙着“起立”。房价从过去的两三千涨到一万多,但只要有新楼盘发售,总被哄抢一空;城市一遍遍翻修,修完市区修开发区;私家车越来越多,上下班堵1小时是常事;周末有人驾车去北京采购,因为一些年轻人喜欢的时尚品牌在小城市从不打折……

用她自己的话说,“因为向往北京,打拼的日子充满了战斗力。”她先后在多家公司打工,辗转于通州、丰台、朝阳、海淀各区,工资却始终在1500元上下徘徊,除去租房、交通、通信等固定消费,手里的钱所剩无几。“不但买不起房子,连租都只能在城乡结合部跟人合租。所谓‘蚁族’就是我这样的人。”张萍萍自嘲道。

报纸上在讨论“蚁族”聚集的唐家岭应不应拆迁,学者们忙着发布关于“蚁族”的各种调查报告,北京的退休老干部设计出“胶囊公寓”……住在丰台区一户农民出租屋里的张萍萍不觉得这些消息猎奇或者煽情,她知道这个城市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和她一样每天挤公交,吃盒饭,需要找到一方栖息之地。

“回家去!”几番思想斗争后,张萍萍做出这个曾被她“鄙视到死”的决定。面子固然重要,和现实相比又算个啥?在她疲惫的脑海中,家乡没有北京的名牌旗舰店,没有林立的高档写字楼,但却意味着低廉的物价和安逸的生活,意味着温暖安稳的家。

可是回家的路并非想象中那样明朗。张萍萍的父母是当地一所卫生学校的退休教师。在这个“拼爹”时代,父母为她找工作得四处“求神拜佛”。

有一次,某局招考事业编制人员,张萍萍笔试通过。为了复试更有把握,父母为准备了2万元钱“投石问路”。请客、送礼、找人、说好话,折腾了很久,能找到的关系都找了,两万块钱花的早就没影,但最终录取的人不是她。

在北京时,张萍萍从事的是公司文案策划之类工作。小城市产业结构单一,岗位需求少。没什么特长的张萍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无奈中只好到朋友的服装店帮忙卖衣服,一个月工资一千元左右。

亲戚给张萍萍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处了半年,本来计划攒钱开个店。就在店快开起来时,男朋友却喜欢上了一个更年轻的女孩。“也不怪他,我82年的,这个岁数,在大城市还好,在家乡就很‘老’了。”张萍萍自嘲地笑笑,眼里分明闪着泪花。

她总觉得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回家就等于失败,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和积累全部归零,一切得从头开始。毕业就回家的同学有的已经是小领导了。”

在家里“漂”了一年后,张萍萍又回到北京。这是2011年下半年。什么都在涨价,连菜场大妈都一口一个“CPI”。不过张萍萍来不及细想这些,她得先找到工作,找个住处。

新工作是在顺义一家公司做法务专员,每月工资4000元,除去社会保险和税收,实际到手3000元,境遇比过去改善了不少。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合租一居室住房,每人需缴月租金700多元。工作之余,她开始上英语和计算机培训班,想学些新东西,提高自己的起点。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是不是现在生活已经改变了?”张萍萍抬起头,笑得有些苦涩。

网友坐论“北上广”

“骑着喷火的龙飞来飞去”:我经常觉得迷茫,是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共性,看别人逃离、逃回北上广,我想起了以前自己在北京的那段时间,蜗居,热血,为了梦想而梦想,虽然一无所成,但思想上却很纯粹,记忆深刻。

“朱桂”:没人愿意远离家人去漂泊,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呼吸被严重污染的空气,在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中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没有人不热爱自己的故土,但依然有如此多的人要留在北上广……

 

因为爱情,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曾经从北京回河南某城的郑茜,上个月“逃回”北京,结束了和男朋友的“爱情苦旅”,领到了结婚证书。

郑茜毕业于北京某大学成人教育学院会计专业,男朋友是同校同学。两人一个家在河南,一个在新疆。“为了在一起,毕业后我们选择留在北京,以为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专科学历让两人在名校云集、人才扎推的大城市“尝到了现实的滋味”。半年过去,两人没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郑茜的父母一直坚持女儿回家,更反对女儿选择这个工作没着落的男朋友。“当父母得知我们一直没找到工作,急得差点到北京来抓人了。”

无奈之下,身为独生女儿的郑茜决定暂时向父母妥协。她与男友约定:“你在北京等我,我先回去做他们的工作,等他们气消了,我就回来找你。”

父母设法帮助郑茜进入一家事业单位做会计。然后开始给她安排各种相亲。

“我们都很执着于这份感情,但却没有把握会不会有未来。我们每天都偷偷打电话,也经常在电话里吵架。”郑茜决定报考注册会计师证。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个考试含金量高,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有了好工作,父母就不会反对我回北京了。”

整整两年艰苦的学习,郑茜凭着这个信念坚持下来了。考试通过了,男朋友从北京赶来祝贺郑茜。“那天阳光特别好,我们俩都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郑茜说。父母看到女儿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证书,也心疼女儿对感情的坚持,终于做出让步,同意女儿回北京。

郑茜很快在北京一家国企找到会计工作,月薪5000元。男朋友几经波折,也有了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郑茜喜欢听王菲的那首《因为爱情》,“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她很庆幸自己坚持爱情,最终成就了一段传奇。

网友坐论“北上广”:

“池莉V”:一个年轻人对我说,一年前逃离北上广,在二线城市呆了半年,又逃回了北上广。生活的幸福指数不是单纯的收入支出比决定的。我给他的建议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管生活在哪里,都会是乐土。幸福感可以发自内心。

“Eric煜”:职场不会有天壤之别,但城市的公共设施氛围房价工资会有很大不同,择业前应该想想“逃离北上广”和“逃回北上广”。 (新华网记者曹滢 陈元 姜春媛 陶叶 注:为尊重个人意愿,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记者手记:梦想终会照进现实

在张萍萍顺义的“家”里,我见到了她,干净的牛仔服,随便挽着的发髻,神情平淡。她平静讲述自己的故事。“平静”背后是什么?是在选择城市的同时,也被城市选择的失落?还是对“梦想无法照进现实”的无奈?

作为一个同样在这个大城市“漂泊”的外地女孩,我和张萍萍一样,在城与城之间纠结与选择。

或许某个城市里还有另一个张萍萍,在那里,她或许会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披着柔软的毛衣,随便写几行文字,倒一杯清新的花果茶……她打开窗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新华网记者姜春媛)

记者手记:有希望就有前途

采访对象吴海这样评价北京:“至少,这里比较公平。”

现实是残酷的。很多人三十“立”不了,很多人的青春无处安放。这一代年轻人生长在改革开放后,社会安定,经济发展。与此同时,他们感受着由于发展变革和社会转型所带来的矛盾和困扰。

他们的故事也是我们的故事,相信会引起很多人的共鸣。我采访的人物是幸运的。故事的最后,他们凭借运气和努力,开始了崭新的未来。这也许能激励辛苦奋斗的你,不放弃,不抛弃。因为只有努力,才有成功的希望。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12/0201/658296.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