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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衡:怎样处理好电子阅读与传统阅读
2017年04月12日 09:31
梁衡 著名学者、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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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读?现在遇到一个问题:电子阅读与传统阅读的关系。
应该说,电子读物的出现是一个好事情,就看我们怎么正确对待它。电子读物主要承担提供信息和娱乐的任务。它的特点是快捷、方便、形象,但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浅显、浮躁,形象思维多、逻辑思维少。过多地使用对学习和成长中的青少年肯定不利。就像现代生活,汽车普及了,人们懒得走路了,所以体力越来越弱。现在非洲印第安人有的仍然能够追上猎物,一个标枪射杀一头鹿。解放初我们有很多回忆录,真实的故事,湘西的土匪头子,远处一条狗,就说你们谁能追上去给我抓回来?别人都不敢,他“噌噌”两下就把那狗抓回来了。现在物质生活好了,他就退化了。
再比如,计算器普及了,很多人逻辑思维能力、心算能力就下降了。电视上播放德国的一个街头测问,多数人背不出乘法九九表。这作为生活实用可以,但对人的思维训练却是一大缺陷。你老是用刺激性、信息性、娱乐性的东西,你的思维就得萎缩,电子读物就有这方面的副作用。
(一)不放弃纸媒体阅读
重提阅读就是找回人的思考本能,正如体育锻炼找回体能。纸媒介的好处是稳定性、逻辑性,缺点是不快捷、不形象、不生动,但它对读者很温顺,有服从性,便于你思考、欣赏;电子媒介的好处是快速、形象、生动、信息量大,缺点是不稳定,浮浅,对读者有强迫性,能上瘾。这是生产力、科技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不必抱怨,用其所长,避其所短,正确应对就是了。钱学森年轻时在美国读书,几个好朋友相约,大家都不看电视,他到晚年还自己剪贴报纸。
(二)以我为主,科学利用电子阅读
我和有些作家聊天,说你有微信没有,他说我不要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妨碍我读书。听起来他很高雅、很成熟、很稳重,我在读书,所以不看微信。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电子产品是一个工具,你怎么用它?我提出:以我为主,科学地利用电子阅读。
2013年8月,我在《人民日报》发表过一篇文章,叫《普京独行在空旷的大街上》。这篇文章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网上点击率已经几十万次。普京参加完启蒙老师的追悼会以后,记者、警卫一大堆,他说都不要,让我自己安静地走一会儿,就从大街上这么走着回去。我本来在干别的事,电脑上闪出这么一条信息,是一个视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上图)。路上他碰见人,人走过来看一眼,又各走各的,很有意思。我当时就提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领导人、一把手,在北京街上一个人独步,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后来写了一篇文章,这里面有几个例子,都是在网上看到的。安倍和俄罗斯因为北方四岛经常闹得不可开交。普京有一次开记者招待会,有个日本记者就问:“你们为什么在北方四岛上开发热电站?”普京就很厉害地说:“我看见你提问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你告诉那个指示你的人,这个不是现在的问题,这个领土问题是一百多年前的问题。”那实际上是骂安倍。奥巴马说,普京就像坐在后排不好好听课的小孩。
毛泽东在延安的时候在大街上走,喜欢和农民聊天;周恩来喜欢看话剧,看完话剧就和演员们一起在街上走,一边走一边还争论;德国女总理默克尔下班以后,去超市买菜,关键是交钱的时候也排队;法国总理希拉克是个大个子,他在街上走的时候,后面一个小男孩老跟着他,希拉克以为人家要他签名,就回头说,小朋友,要我给你签个名吗?那小朋友说,我不要你签字,今天天气太热了,你个子大,我在你的影子里面走。这很触动他,连夜写了一篇演说词,叫《我愿为你们带来阴凉》,说我要给国民带来一些阴凉。
这些材料,除了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故事,是我过去在纸媒体上我读的以外,其他都是在电子媒体上读的。然后我很快把它融合为一篇文章——《普京独行在空旷的大街上》。它讲了一个政治生态的道理,我们要有什么样的政治生态,领导人应该有什么样的城府和作风。所以电子媒体上的东西不是不可以读,看你怎么读,读了怎么用。网络就是一张大网,你要利用它来“网”东西,以我为主,而不是跟着它走。
没有电子媒体以前,我们把读物这样来区分:书是相对固定的;刊物一般叫月刊、双月刊;报纸是最快的。作为科研人员,读的最多的大概是杂志,因为杂志有最新的研究成果,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读网络一样。
有一个故事,在上世纪30年代后期欧洲人工放射性研究中,法国的居里夫人的女儿伊伦娜的团队与德国科学家哈恩的团队有竞争,并且伊伦娜和哈恩有点过节。有一天上班的时候,哈恩的助手就说,你快来看杂志上那篇文章,人家已经攻关攻得快成功了。哈恩先问是谁的文章,助手说是伊伦娜的。哈恩看也不看,说我不爱看那个女人的东西。助手说,你不能不看,就拿过来给他念。哈恩听了几句,内行看门道,赶快拿过来一看,果然是。就因为他看了这一眼,促使了他后来在这方面的研究得了诺贝尔化学奖。你要“打捞”信息,不能拒绝,要使那些信息为我所用。
我再举一个汽车的例子。我们报社办了许多杂志,其中有一个杂志是汽车杂志,报社职工常把杂志带回家去。报社老干部局局长的孩子就看了那个杂志,大人也没注意他在看什么。有一天,我们院里有人结婚,车队过来了,恰巧新娘那辆婚车轮子没气了。一群人围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司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这个小孩子上去就说,这个轮子有自充气功能,你拿脚踹它一顿,保证还有一百公里的行走时间,至少可以把新娘接回去。大家真的一起用脚乱踹一气,气充起来了。后来他爸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就看你们办的那个汽车杂志。不管是书、报刊、传媒,要撒大网,广种才能博收。
曾经有个笑话,说一个捕鸟的人张着一个网。后来一个人问,你怎么捕鸟呀?他说,鸟飞过来撞到网的眼里,我就捕住它了。那个人就说,既然撞在一个眼里,那要这么多眼干什么呀,你用一个不就行了吗?这是讲笑话,不可能。你必须有很多个网眼,才可能有收获。
2011年是我们国家两个大节点,一个共产党90年,一个是辛亥革命100年。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叫《百年革命 三封家书》。一封是林觉民的给他妻子写的一封信,他信中说:“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正因为我爱你,我才把这份爱献给全民族,所以我敢去牺牲。
第二封是聂荣臻的,聂荣臻出国留学时给家里写了一封家书。他说:男远出留学,所学何为?决非一衣一食自为计,而在四万万同胞之均有衣食也。亦非自安自乐自足,而在四万万同胞之均能享安乐也。
看到这两封信以后,我就想起我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个东西,七年前,我在129师南下纪念馆的墙上看到手掌大的五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他上面写着:明天我们部队就开拔南下了,我要下去打仗,就是我牺牲了也是很光荣的,是为革命而牺牲,是有价值的。望你好好保重身体,多吃饭,不生病。同时希你好好教育丰丰小儿、小女雪雪,长大完成我未完成之事。
这三封信集合在一起,说明当时那一代的仁人志士,他们的理想是什么?他们怎么过来的?一个是著名的辛亥革命烈士,一个是共和国的元帅,一个是无名烈士。《人民日报》登了以后,再一找,才知道这个无名烈士叫查茂德,当年安徽金寨起义以后,跟着徐向前13岁长征到了北方,这么过来的一个人。所以这就合成了一个主题,构成文章《百年革命 三封家书》。从重庆到福建,从南到北,特别是无名烈士的家书,在我抽屉里放了七年。大家看这张网,时间跨度和地理跨度多大,才网到这个材料,读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我们就要学会“捕捞”。
责任编辑:叶其英
文章来源:http://www.71.cn/2017/0412/943012.shtml